用藥?
什麼藥?
什麼叫「用藥太久」?
什麼又叫「恐怕實在救不活了」?
何皎皎感覺一股涼氣從腳底升起,一路往上,擴散到四肢百骸。
誰能來告訴她,這些都到底是什麼意思?
醫生之前不是說了嗎?周晨澤的生命體徵非常平穩,死不了的,最壞的結果也就是躺在床上起不來了而已。
怎麼就救不活了?
而且,醫生叫「銀總」。
銀翊不是加班嗎?怎麼會在醫院啊?
何皎皎心口抽搐著發疼,太陽穴也突突直跳,好像什麼一直被遮擋住的真相,此時呼之欲出,終於就要揭曉了。
何皎皎想衝進去質問。
可偏偏該死的肚子因為她劇烈的情緒波動,也跟著疼起來。
羊水突然就破了,水淅淅瀝瀝流到地上。
何皎皎痛苦地死死咬著唇,狼狽地捂著劇痛的肚子。
她本能地想要求救。
可就在這時,她聽到銀翊平靜到殘忍的聲音從病房裡傳出來:「既然救不活了,就送他上路吧。」
不!
不可以!
住手!
何皎皎簡直要瘋了。
她該立刻衝過去阻止的。
可是她喉嚨像是被什麼扼住了一樣,呼吸困難,瞪大的眼中目光渙散。
腦子一片空白。
強烈的眩暈感讓她站都站不穩,晃了幾晃,整個人終於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失控地朝著地上倒了下去。
徹底失去意識昏過去之前。
何皎皎聽到的最後一句話。
是銀翊厭棄又輕描淡寫的吩咐。
「加大藥量,讓他死的乾脆點,別半死不活的繼續留在這裡礙眼。」
醫生手抖了抖。
強作鎮定應下:「是。」
「我現在就給他打針?」
銀翊淡淡「嗯」了一聲。
醫生拿出早就準備好的針管,扎針、推藥。
門外突然傳來「咚」的一聲。
不知是什麼,一下子砸在了門上。
在靜謐的深夜顯得格外突兀。
「誰?」
銀翊警覺地皺眉,大步朝著門口走去。
一把將門拉開。
看到倒在地上人事不省的何皎皎的時候。
整個人腦子「嗡」地一下。
他趕緊蹲下來:「寶寶?你怎麼了寶寶?」
滿地的水。
這是羊水破了?
巨大的不安和恐懼籠上心頭。
她怎麼會在這裡?她聽見了嗎?聽到了多少?
銀翊趕緊回頭衝著醫生吼道:「停下!別打了!」
醫生一愣:「啊?」
銀翊面色鐵青:「聽不懂人話嗎?我說停下來!」
什麼意思啊一會兒打一會兒停的。
醫生不知所措地拿著空注射器站在原地:「可……可是藥已經全打進去了……」
銀翊一把將何皎皎抱起來,朝著婦產科的方向跑去。
聞言頭也沒回,只撂下一句:「那就抓緊叫人,搶救!把人給我保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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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皎皎再睜眼時,已經是兩天後了。
她才稍微動了動,銀翊立馬快步朝她走過來:「你醒了?喝不喝水?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他滿臉的緊張和體貼,伸手過來想撫一撫她的臉頰。
她微一偏頭避開,直直盯著他:「周晨澤呢?」
銀翊落空的手僵在半空中。
銀翊的沉默讓何皎皎激動起來,忍不住提高了音量:「問你話呢!周晨澤呢?」
可能是她的聲音實在太高了,有點嚇人。
病房突然「哇」地響起一聲嬰兒啼哭。
何皎皎面色一變,心下一沉,僵硬著脖子轉頭朝著聲源看去。
就看到一張嬰兒床里,一個臉漲得通紅的小嬰兒,正揮舞著胳膊,一個勁兒的哭。
銀翊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勉強笑了笑,將那個小孩抱起來哄:「寶寶,孩子生出來了,是個男孩,特別健康,眼睛長得很像你,你抱抱他,好不好?」
剛出生才兩天的小孩,皮膚還是皺巴巴的,身上還有胎脂。
尤其……這是銀翊那個賤|人連哄帶騙讓她生下的孩子。
好醜,好噁心啊。
「滾開!拿遠點!別讓我看見他!」何皎皎滿臉都是厭惡,驚魂未定地一把推開試圖把孩子抱給她的銀翊,翻身爬起來就要走。
「不說周晨澤在哪兒是吧?好,我自己去找他。」
銀翊趕緊把孩子放回嬰兒床上,攔住她:「別亂動,你才剛生完孩子,傷口會崩開的,不要命了?」
他胳膊卡著她的腰,她掙了幾下都沒掙脫,冷笑:「人命算什麼東西,你銀翊還在乎人命嗎?」
「你說,周晨澤……」何皎皎死死盯著銀翊,眼眶不知何時已經紅透,她咬了咬牙,硬撐著問出了那個令她害怕的問題:「是不是已經被你害死了?」
銀翊目光躲閃。
那天她在門外,果然全聽見了。
何皎皎身形晃了晃,緊緊揪住銀翊的衣領,聲音帶上了不受控制的哽咽:「真的?他真的已經被你害死了?」
銀翊還是垂頭不語。
醫生說了周晨澤不行了,何皎皎又即將臨盆,他想著周晨澤已經沒用了,才讓醫生加大劑量送周晨澤走的。
量太大了,以至於就算立馬搶救,也根本就是回天乏術。
他本來已經答應了不弄死周晨澤,加上周晨澤身體虧空成那樣,根本就不需要他動手自己也會死的。
可因為何皎皎總跑去看周晨澤,都影響到了養胎。
他又心疼又嫉妒。
一下就衝動了。
其實他也很快就後悔了。
不過不是後悔給周晨澤用藥,只是後悔沒安排好,居然會被何皎皎發現。
他始終不回答。
那看來……就是真的了吧……
晨澤……死了?
真的……死了?
她居然還跟殺害晨澤的兇手,一起生了一個孩子?
天吶。
這些天她到底做了些什麼?
所有所謂的隱忍努力,全都變成笑話。
噁心。
太噁心了。
何皎皎心裡翻江倒海。
眼淚不斷往下流,牙齒不受控制打顫,滿腔怒火,一巴掌狠狠抽到他臉上:「為什麼啊?你要的我不都滿足你了嗎?」
「嫁給你,乖乖待在你身邊,甚至為了讓你放心還給你生了那個孽種。」
「周晨澤都已經動不了了,躺在床上,到底還能威脅到你什麼?你就非要殺了他才行?」
她用盡全身力氣打他,拳頭流星一樣不斷砸在他身上,恨不能直接打死他。
銀翊一聲不吭,不躲不避地站著任她打。
何皎皎受不了地又抬手扇了他一耳光:「你說話啊,啞巴了?」
銀翊被打得偏過臉去,半晌,終於看著她,一字一句說:「對不起,我太愛你了。」
愛?
他管這叫愛?
這真是何皎皎有生以來聽到最好笑的事情了。
銀翊深深吸了一口氣,看著她的眼睛:「我只是希望,你也可以愛我一點,哪怕一點都好。可是你的心裡眼裡都只有周晨澤。」
何皎皎感覺渾身發冷:「所以你就殺了周晨澤?」
就因為這麼荒謬的理由?
「那你說我該怎麼辦?」銀翊沒有正面回答,扶著她的肩看著她,壓低聲音滿是痛苦與不甘地反問:「但凡他還在,你的眼裡能容得下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