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燙到能灼燒掉一切的火焰伴著眼前濃烈的紅光漸漸褪去。
化作漆黑一片。
身體翻滾。
跌落。
不斷下墜。
意識混沌。
仿佛過了一個世紀那麼久。
「皎皎!皎皎?皎皎……」
好像……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耳朵像泡在水裡……
聽到的聲音忽遠忽近……
眼前的一切都混沌又飄蕩,仿佛蒙了一層毛玻璃。
看不真切……
只知道周圍好像是很熱鬧的。
隱約聽到的身側傳來的溫柔聲線熟悉又陌生。
「皎皎?你怎麼了?」
是……他?
她這是在做夢嗎?
熟悉的溫度……
熟悉的觸感……
熟悉的味道……
她原本停滯的心跳漸漸躍動起來,撲通撲通,越跳越快。
她下意識伸手想要抓住這抹令她魂牽夢縈的熟悉感。
用盡全力抬起沉重得仿佛深深陷在泥沼里動彈不得的腿向前。
突然,那股拽著她的勁兒卸了。
她猛地一腳踏空。
急劇下墜。
癱軟無力幾乎要站立不穩的身體晃了晃,好在栽倒之前被人一把扶住了。
落入一個溫暖有力的懷抱。
雙腳不再懸在半空。
終於紮實地踩在了地上。
耳鳴的嗡嗡聲慢慢消了下去,周遭嘈雜的環境音越來越清晰,越來越真實。
伴著樂隊演奏的浪漫交響樂。
有人在嘻嘻哈哈的起鬨。
「好你個周晨澤!不是,誰讓你抱了,給你能的,這就抱上了?」
「呦呦呦,說說而已嘛,新娘子這就害羞了?」
「就是,十年愛情長跑啊,雖然今天才結婚,但實際上也算半個老夫老妻了吧?又是青梅竹馬,彼此穿著開襠褲的年紀一塊兒走過來的,現在抱一抱有什麼好害羞的。」
「哈哈哈……害羞也沒用,這種時候,光抱怎麼夠,新郎,快點親一個!」
「親一個!親一個!」
「……」
周晨澤?
婚禮?
新郎?
新娘?
何皎皎費力地張開沉重的眼皮,抬頭向身側的人看去。
短暫的暈眩過後。
她看清了。
簡直不敢置信!
眼前的人,是周晨澤!
真的是周晨澤!
是穿著結婚禮服的周晨澤!
而她,正身披婚紗。
被他攬在懷裡。
環顧四周。
大到宴會廳的布置、樂團演奏的音樂、主持人……
小到她手指上不小心被書頁割破的尚未痊癒的傷口……
全都和記憶里的那天完全吻合。
這完完全全就是那一天。
但怎麼可能呢?
是夢。
一定是夢。
周晨澤明明已經死了。
怎麼可能……
不。
不對。
還是不對。
要說起死,她好像也已經死的不能再死了。
所以……
該不會這裡其實是屬於她的天堂吧?
還是……她臨死前的走馬燈?
「皎皎,你怎麼了?為什麼在哭?是不是哪裡不舒服?」周晨澤滿是擔憂地低頭看著何皎皎,雙手輕柔地捧著她的臉,指腹替她擦拭著眼淚。
被周晨澤這麼一說,何皎皎才意識到自己不知何時已經淚流滿面。
她沒有答話,也沒管那些不受控制往外流的眼淚,只是痴痴望著周晨澤,目光近乎於貪婪。
仿佛害怕他會像泡沫一樣碎掉,下一秒就消失不見似的。
周晨澤擔心又心疼:「我送你回去休息吧,這裡你不用管了,我跟賓客們解釋一下就好。」
想了想,皺眉道:「你是不是頭暈?還是哪裡疼?要不咱們還是直接去醫院吧,檢查一下比較放心……」
周晨澤一面說,一面攬著何皎皎就準備帶她走。
「晨澤。」
「嗯?」
何皎皎突然抬起胳膊圈住周晨澤的脖子往下拉。
周晨澤毫不設防地被她拉得垂下頭。
下一秒,何皎皎便踮腳,仰著頭,直接吻上了他。
急切又熱烈。
失控又滾燙。
晨澤……晨澤……我終於又見到你了。
那群起鬨的人沒想到居然會是羞答答的新娘先動手……啊不,動嘴。
還這麼張揚。
一個個激動地發出土撥鼠尖叫。
周晨澤紅了耳根,稍稍站直了些:「皎皎……有人看著呢……要親……等回家再親……嗯?」
何皎皎無賴地緊緊勾著周晨澤的脖子不肯放:「不,就要現在。」
她吸了吸發酸的鼻子:「晨澤,我愛你。」
周晨澤哭笑不得,寵溺地應道:「我知道,我也愛你。」
何皎皎閉了閉眼,眼淚越發洶湧:「不,你不知道。」
你都不知道。
我有多想你。
反正是夢。
不如就讓我放縱一點。
她仰頭,唇再次貼上他的。
感受著何皎皎熾烈的情緒,周晨澤喉結用力滾了滾,也緊緊抱住了她。
在一片尖叫聲中。
回應著。
主動加深了這個吻。
好真實。
她的晨澤看得見摸得著。
此時此刻,他們的擁抱也是真實的。
吻也是真實的。
也許……
也許不是夢,是神明憐憫,讓她重活一次呢?
越想越覺得是。
太真實了。
那,現在就是現實。
何皎皎把周晨澤抱得緊緊的,仿佛只要緊一點,再緊一點,就能將失去的一切都重新緊緊攥在掌心。
就在這時,司儀喜氣洋洋的聲音在台上響起:「今天。」
「新娘何皎皎,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新娘。」
「新郎周晨澤,也是這世上最幸福的新郎。」
「讓我們以最熱烈的掌聲再次祝福這對新人,永遠這樣幸福恩愛下去!」
最……
最幸福的新娘?
剛剛還開心得感覺自己仿佛踩在雲端的何皎皎,心情一下子緊張起來。
上一次,聽到司儀這句台詞沒多久,何皎皎就被銀翊一棍子敲暈綁走了。
她慌張地推開了周晨澤,朝著宴會廳到處看。
然後……
就看到了站在宴會廳門口,身穿一身白色禮服的銀翊。
察覺到她朝他看去的目光,他似乎有瞬間的詫異,隨即,溫柔地彎起了唇角。
隔著人山人海,他緩緩開口。
「寶寶,祝你幸福。」
只這一眼,何皎皎嗡地一下頭皮都麻了。
慌張地拉住周晨澤的袖子:「晨澤,有人要綁架我。如果我待會兒不見了,記住,綁架我的人是銀氏集團的小銀總銀翊!」
「小銀總銀翊?」周晨澤怔了怔,啞然失笑:「皎皎你在說什麼呢?銀氏的小銀總是銀樺小姐啊。」
周晨澤思索著:「銀翊是誰?從沒聽說過啊。我沒記錯的話銀總只有銀樺小姐一個孩子呀。」
何皎皎愣住了:「銀氏集團的小銀總是銀樺……小姐?你說的是我說的那個銀氏集團嗎?」
周晨澤好笑道:「那不然?難道還有別的銀氏集團?」
周晨澤說著,抬手探了探何皎皎的額溫:「沒發燒呀,你是不是太累了,都開始胡思亂想了。」
「可是銀翊就在那,不信你看!」何皎皎著急地朝著門口指去:「就那個穿白西裝的。」
「在哪?」
「就在——」何皎皎用力搖了搖頭,不可置信地定睛看了又看,到了嘴邊的話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門口空無一人。
也許……也許剛剛真的是她的幻覺?
銀樺小姐是誰?難道是……花妞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