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翊把剛正完骨,還不敢腳踏實地走路,踮著腳尖一瘸一拐的妞妞交到司機手裡,揉揉她的腦袋,按捺著性子哄道。
「妞妞,哥哥有點事,不回家了,你自己乖乖跟著司機叔叔回去,嗯?」
「啊?」銀樺正疼得眼淚汪汪,聽到這話,不可置信地抬頭,委屈巴巴盯著他:「哥哥你有啥事啊,可我現在很……」
她「痛」字還沒說出口,銀翊已經匆匆離開了。
銀樺看著銀翊風風火火的背影,小嘴不滿地撅得老高,都能掛油壺了。
什麼嘛!
壞哥哥!
哼!
還說最喜歡妞妞。
都是騙人的!
大騙子!
氣死了氣死了,再也不跟他好了!
等妞妞被司機帶走後。
銀翊朝著心外科化驗窗口的方向深深看了一眼,冷臉撥通一個電話。
掛掉電話後,確定了何志欽這個王八蛋到底想幹什麼。
銀翊忍不住攥緊了拳。
原先他以為,何志欽前世跟銀霽風那裡非法交易並移植當時是孤兒的妞妞的心臟,已經是惡毒到罪無可恕的程度了。
沒想到,他還是低估了何志欽的惡毒。
真的是沒有最惡毒,只有更惡毒。
為了自己能活,何志欽居然連自己親生女兒的心臟的主意都敢打。
簡直純畜生。
難怪上一世,何皎皎能毫不猶豫大義滅親把何志欽送進去。
他忍不住想,何志欽在上一世,是不是也動過這樣的念頭?
那……前世的何皎皎知道嗎?
會不會就是因為她知道,所以才會對父母那麼淡漠?
想到這種可能,銀翊憤怒到手都在不受控制地發抖。
前世他居然還因為怕何皎皎傷心……留了這老傢伙的命,真的對這老傢伙太寬容了。
早知道何志欽居然惡毒到這種程度,他早就讓何志欽死了八百回了。
還好,現在還不算晚,沒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這回,他絕不會再有哪怕半點心慈手軟。
❀❀❀❀❀❀❀❀
當天下午,何志欽處理完工作的事,就像往常一樣準備獨自駕車回家。
剛一上車,正系安全帶的時候,突然,一塊濕毛巾自何志欽背後捂住了他的口鼻。
瞬間,何志欽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當何志欽迷迷糊糊轉醒的時候,只見一個穿著黑色連帽衫的人正一言不發坐在他的副駕上。
寬大的帽子罩住了臉。
何志欽心一緊,嚇得激靈靈出了一身冷汗。
「你……你是誰?」
但很快,他注意力落到那人有一搭沒一搭吊兒郎當打著響指的手上。
定睛一看,意識到那身形不過就是個大概十多歲的小孩罷了。
何志欽瞬間長長鬆了口氣,旋即惱羞成怒。
「該死的,哪裡來的小屁孩?」
「沒見過車?誰的車都想坐,你媽沒教過你禮貌嗎?小王八犢子,滾下去!」
何志欽說著,抬手想一把揪住小男孩的衣領給他長點記性。
一動才發現自己渾身軟得像麵條一樣,手落在小男孩的胸口,抓了抓,沒抓住,徒勞無功地垂落了下去。
然後他聽到那小男孩冷笑出聲。
緊接著,一手揪住何志欽的頭髮,猛地往上一提。
何志欽只覺頭皮一緊,下一刻,便被迫仰著頭對上了小男孩的眼睛。
是……那確實只是個小孩。
可……又絕不僅僅只是個小孩。
小孩……小孩怎麼會有這樣的眼神?
分明更像是一隻索命的厲鬼吧。
像淬了冰一般的眼睛,微微眯起,冷得滲人。
死死盯著他。
朱唇輕啟,一字一句。
緩慢而又清晰地說道:「何志欽你這個老東西,可真的是賊心不死啊。」
「為了自己能活下去,連自己的親生女兒都下得了手。」
「其實我還挺好奇的。」
「如果你的計劃真的得逞。」
小男孩食指不輕不重在何志欽的左胸位置戳了戳。
「如果皎皎的心臟有朝一日真的在你的胸膛跳動。」
「你真就能心安理得活下去嗎?」
何志欽一怔,眉心緊擰,打了個寒噤:「你……你到底是誰?你為什麼這麼問?你到底知道些什麼?知道多少?」
小男孩瞭然地微一點頭:「這樣啊,明白了。」
何志欽感覺要瘋了:「你明白什麼了?該死的,說什麼呢,你明白什麼了?」
明白什麼?
呵。
明白他毫無悔意。
明白他不以為恥反以為榮。
明白他無可救藥。
明白他……實在該死。
那……就去死吧。
何志欽陣陣脊背發涼。
他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渾身發顫。
該死的,那只是一個小孩而已,自己究竟在怕什麼?
一個小孩,能幹什麼?
頂多也就惡作劇一下。
哄哄就好了,頂了天了大不了給點零花錢打發走算了。
還能吃人不成?
小男孩一言未發,只是靜靜盯著何志欽,眼神里分明是輕蔑、是厭惡、是嘲諷、是……濃到就要遮不住的殺意。
原本只是指著何志欽胸膛的食指緩緩屈起,握成拳,抵在何志欽的心臟處。
力道越來越大。
「別……」何志欽簡直懷疑小男孩下一秒就要一拳砸上來,他嚇得嘴唇都哆嗦了,還強作鎮定:「你到底是誰?」
小男孩似乎沒想到這時候了何志欽還會這麼問,忍不住笑了一聲。
頂著一張五官優越精緻的天真的臉。
聲線那麼純淨,偏偏說出的話,令人毛骨悚然:「我是誰?」
「是啊,你都已經忘記了呢。」
「既然你這麼想知道,那就告訴你吧,讓你死個明白。」
「聽好了岳父大人。」
「我只說一遍,你務必記好了。」
「我叫銀翊。」
「是要你命的人。」
銀翊說著,慢條斯理戴上一隻拳擊手套。
他……
要幹什麼?
「不……」
「不行……」
「不……」
「啊——」
在何志欽忐忑不安的焦灼目光中,銀翊的拳頭到底還是重重落下來了。
一拳又一拳,又快又准又狠,每一次都正正好砸在何志欽的心臟位置。
其實這一步本身是完全沒有任何必要的。
只是銀翊一想到但凡自己稍微遲鈍一點,那麼何皎皎可能就真的要死在何志欽這個畜生手裡。
就越想越後怕。
越想越生氣。
不想讓何志欽死的太痛快。
打他純純是為了泄憤。
何志欽本來就有心臟病,哪受得住這種打,沒挨幾下就整個人哆嗦著喘不上氣。
嘴唇紫得像中了毒。
他顫抖著手去兜里摸速效救心丸。
剛拿出來,就被銀翊劈手奪了過去。
隨手扔到了后座。
何志欽慌張地趴著想去夠。
可惜頭暈又心悸的他根本夠不到。
只能捂著心口,奄奄一息喘著氣哀求:「藥……求你了給我藥……會死的……真的會死的……」
「會死?呵……」銀翊好整以暇看著何志欽:「那就死吧,我親愛的岳父。別怕,我在這裡看著你死,放心,保證你不會有活著的風險。」
何志欽瞪大了眼:「你圖什麼?我死了……你也會坐牢的,你還這么小……」
半恐嚇半威脅?
要銀翊真是個十二歲小孩,也許會被何志欽嚇住吧。
可惜……銀翊已經活了兩世了。
這套哄小孩把戲,對他可不好使。
「是啊,我還這么小。」銀翊莞爾,答得輕描淡寫,偏偏氣死人不償命:「真是萬幸,我這么小,所以殺個人也沒什麼,對吧?」
銀翊下車,繞到主駕駛那一側,拉開車門,掛擋,鬆手剎。
車輛開始緩慢滑行。
何志欽僵直著脖子朝窗外看去,才發現自己的車已經不知道什麼時候被開到了懸崖邊上。
車為什麼會在這裡?
明明他上車的時候,車還在公司地下停車場啊。
這裡看著都不在市區了吧。
這麼遠的路。
誰開的車?
這小屁孩還會開車?
這麼處心積慮。
這麼膽大包天。
從這麼高的地方掉下去,能活才有鬼了。
瘋子!
真是瘋子!
這瘋子真的要殺他!
何志欽嚇得瞳孔驟然一縮,拼盡全力控制著癱軟的身體想爬下車。
銀翊微笑著看著何志欽爬,直到看何志欽爬的差不多了,才不緊不慢一腳將車門連帶著半個身子已經探出門外的何志欽一起踹了回去。
在何志欽絕望又驚恐萬分的目光里,朝著何志欽擺了擺手。
「不勞您替我費心了,岳父大人。」
「安心上路吧。」
「再也不見。」
車輛徹底失重。
墜入深淵。
岳……父?
到底什麼意思?
這是何志欽臨死前,除了不甘與怒怕,腦子裡最後一閃而過的困惑。
百思不得其解。
叫什麼岳父。
為什麼要叫他岳父。
他唯一的女兒皎皎才十歲……
這瘋子難道是為了皎皎來的?
因為他想用皎皎的心臟做移植?
為了救皎皎的命。
所以決定先下手為強要了他的命?
這小孩,該不會以為自己是什麼救世主吧?
有病!
純純有病!
多管閒事……
他只是想活著而已。
他有什麼錯?
誰不想活得久一點?
這世上那麼多人都活到九十多甚至一百多。
他何志欽風華正茂啊。
他還不到四十歲。
才不到一百歲的一半。
憑什麼要死!
別人都不得心臟病,憑什麼他要得心臟病!
別人都不死憑什麼他要死!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他自己的女兒,他想怎麼處置就怎麼處置!
她的命都是他給的,他想要回點零件有什麼錯?
對!
他沒錯!
絕沒有!
他不過是個試圖逆天改命救自己於水火之中的可憐病人罷了!
意識消亡前的最後一秒。
何志欽依舊固執己見。
不認為自己有半點錯處。
只是困惑自己究竟哪裡泄了密,明明知道心臟移植的人很少……
這叫銀翊的小屁孩到底怎麼知道的?
還是他不夠警惕了……
對於何志欽這些想法,其實銀翊也並不關心。
畢竟在銀翊看來,像何志欽這種爛到根兒的人。
懺悔的價值連一坨臭狗屎都不如。
死利索點不能再禍害何皎皎就得了。
多跟他說哪怕半個字都是浪費口舌。
嘖,本來還想著這一世做個好人呢。
這下好了,才十二歲,手裡就沾了人命。
都怪何志欽這坨臭狗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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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
銀父一邊看早間新聞一邊吃著早餐,對著剛進餐廳的銀翊笑著招手,說今天的三明治是媽媽親自下廚做的,讓他快嘗嘗。
銀翊拿起三明治吃起來。
銀母將一杯熱牛奶放到銀翊面前,滿臉期待地問他好不好吃。
「昨日Y市知名企業家何志欽駕車時墜崖,車毀人亡,據悉,何志欽何先生有長達六年的心臟病史,法醫初步判定此案極可能是突發心臟病導致的車輛失控。具體實際死因目前仍在調查中……」
銀翊注意力被電視上持續播報著的新聞吸引了過去,盯著電視屏幕,準備點頭的動作滯住。
銀母順著銀翊的視線去看電視:「哎呦……咱Y市的?」
銀父嗯了一聲:「你不記得了?之前酒會上還見過的。」
銀母驚嘆:「天,我就說看著有點眼熟。」
「好好一個人,怎麼說沒就沒了呢?」
銀父思忖著說道:「電視上不是說了?突發心臟病。哎,也是不走運,正好開到那地方的時候心臟病犯了。」
「比咱們年紀還小呢,真是世事無常。」
銀母憂心忡忡,緊張道:「快別說那些什麼幸運不幸運的鬼話,我才不信那些。」
「我看他就是太不小心了。」
「明明知道自己有心臟病,居然還敢自己開車,也不請個司機。」
「還去那麼偏僻的地方。」
「快,趕緊安排咱家的司機們都去做個全身體檢。」
「咱們也去,阿翊和妞妞也帶著,下午就去。」
「好好好,都聽你的,你這人,總是聽風就是雨。」銀父抱怨著,嘴角卻忍不住揚起。
銀母白他一眼:「你這人就不會說話,什麼『聽風就是雨』?我這明明是未雨綢繆。檢查一下安心嘛,又不會有什麼壞處。」
「不過……」銀母說著,有點不解地皺了皺眉:「說起來……嘶……是啊,那地方那麼偏僻,大晚上的你說他去幹啥呢?」
銀父故作神秘湊近銀母,壓低嗓音,陰惻惻道:「你說,會不會跟病沒關係,是兇殺什麼的?」
銀母倒吸一口涼氣,反應過來後好氣又好笑地去擰銀父:「好啊,又嚇唬我是不是?多大的人了,孩子還在呢,老不正經。」
兩人正打鬧間。
一直沒說話的銀翊突然開口道:「沒錯,確實是兇殺。」
「是我殺的。」銀翊喝完杯中最後一口牛奶,語氣平緩地陳述了真相。
空氣瞬間沉寂。
很快,銀父先「撲哧」一下笑起來。
「你看你給孩子教的都是些什麼東西啊。」銀母埋怨地瞪了銀父一眼,示意他把嘴閉上,轉而看向銀翊:「阿翊乖,別跟你爸學,這種玩笑不好笑。」
銀翊不躲不避直直看向銀母的眼睛,輕描淡寫道:「我沒開玩笑。」
「人真的是我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