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翊從銀家離開後,就循著前世尋找何皎皎的記憶,沿著之前她跟周晨澤私奔的路線,踏著她的腳步,感受著她的心情,一路走走停停,旅行過去。
最後買下當初何皎皎做戰|地記者時租下的那套公寓。
住了進去。
打算在這裡了此殘生。
某天。
有人突然瘋了一樣敲銀翊的門。
銀翊一猜就是煩得要命、老是吵得他睡不著覺的樓上的那家人。
他火大地開門,想不管不顧酣暢淋漓地跟他們大吵一架。
卻怎麼也沒想到,門一開,那家人中最大的那個捲毛孩子,拽著他的胳膊就帶著他跑。
下了樓,一邊拉著他不停跑還一邊用蹩腳的中文跟他大聲說:「還不走?要死的!」
死?
什麼意思?
還沒等銀翊反應過來,捲毛突然一臉驚恐地把他按倒在地。
身後響起「嘭——」的一聲巨響。
炸得銀翊耳朵都短暫失去了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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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地上揚起的灰土嗆得直咳。
回頭看時。
發現之前那棟自己住了好幾個月的公寓樓已經被炮火徹底夷為平地。
銀翊原本以為像他這樣已經死過一回的人,是不會再懼怕死亡的。
畢竟他既然敢在戰||區定居,本身就是抱著大不了哪天就一死了之的念頭。
但看著那還燃著火焰的廢墟。
想到差一點,自己就要第二次死在火里,銀翊腦子裡竟只剩下一片空白。
捲毛用力晃著銀翊的肩膀,嘴巴一張一合的,似乎是在說些什麼。
被巨大炮火聲震得短暫失聰的銀翊只茫然看著他。
捲毛也沒再多說什麼,拉著銀翊就繼續跑。
在即將跑進避難所的前一刻,四飛的流彈突然射中了捲毛,從他的眼眶飛進去,再從顱頂穿出來。
子彈精準打中了腦組織,捲毛當場就不行了。
血濺到銀翊的臉上,銀翊顧不上擦,慌張地抱住捲毛。
「為什麼?為什麼要救我?」
我明明那麼煩你。
明明看到你就討厭。
可現在,卻要欠你一條命了。
捲毛當然是無法回答的。
他最後眨了眨眼,就永遠合上了眼睛。
後來,銀翊在避難所里見到了捲毛的父母和弟弟妹妹們。
聽其中一個小朋友說了才知道。
他們家人聽到當地廣播通知撤離後,就立馬出發。
捲毛本身跟著家人已經撤到樓下,從窗戶看見銀翊的身影,想到這個外國來的怪人大概率不會聽當地廣播。
想都沒想,立馬就跑上樓去找銀翊了。
「他為什麼這麼做?」銀翊艱難地問。
小朋友晶亮亮的眼睛望著銀翊,怯怯道:「你給了我們很多麵包和罐頭,你是我們的恩人。」
給麵包?
恩人?
什麼意思?
他什麼時候做過這種爛好心的事了?
突然,銀翊一怔。
想到……
他們說的……該……該不會是他放在門口的那些過期食物吧?
這裡是戰||區,物資匱乏,時不時就會資源斷供,所以銀翊會定期買一批速食食品做儲備以防不時之需。
但平時他也不會吃,所以過陣子就扔一批放到過期的。
他的垃圾放到門口就會消失,他還以為是有保潔清理。
現在細想,這鬼地方,哪有什麼保潔……
不出意外就是樓上的人拿走了。
銀翊眼裡的垃圾,在捲毛一家看來,竟是不可多得的幫助他們渡過難關的珍饈。
而在捲毛的眼中,給予過他們「幫助」的銀翊,是他可以拼了命去救的恩人。
這個誤會……
可真是……
陰差陽錯……
銀翊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滋味。
當下就決定,作為對捲毛的報答,要保護好這一家人。
時間一晃就是兩年。
銀翊開始在戰區做一些生意。
一邊做生意,一邊幫忙做一些救助。
戲劇性的是。
他漸漸意識到,自己不知不覺間越來越像前世的周晨澤了。
儘管生意越做越大。
但賺的竟然永遠不如花得快。
有時甚至還要倒貼。
可奇怪的是還總覺得甘之如飴。
他正走在一條完全陌生的路上。
他走著走著,突然意識到自己正在做的事,竟和前世他嗤之以鼻的那個人一模一樣。
有時候想想,他自己都覺得好笑的不得了。
質疑情敵。
理解情敵。
成為情敵。
也是沒誰了。
不知道何皎皎要是看到他現在變成這樣,是會嘲諷他呢?還是對他刮目相看?
嗐。
不重要了。
這一世,他們都要過自己的人生。
各自絢爛即可。
哦對了。
還有一件事。
一個偶然的機會,銀翊在戰|||區認識了一個醫術很好但脾氣很大的無國界醫生。
醫生對他一見如故。
一如前世一樣,狗皮膏藥一樣死纏爛打貼上來著強行要跟他做好朋友。
……嗯……沒錯……
就是他。
Hi,謝宥安。
好久不見。
真的是,明明這一世銀翊已經刻意避開了和謝宥安的相遇。
只是安排了一些不露面的助學資助。
沒想到兜兜轉轉,竟然還是相遇了。
果然,該相逢的人,註定會再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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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該相逢的。
那自然就有不該相逢的。
比如……何皎皎。
就好像是已經緣分耗盡,命中注定不會再相見似的。
銀翊後來真的就再也沒有再見過她。
其實按照計劃,何皎皎跟周晨澤的蜜月旅行要去的地方,正好跟當時正在各國散心的銀翊有重疊。
按說呢,計劃表是何皎皎一早就做好的。
都是她特別想去的地方。
前世因為銀翊搗亂沒能去成這件事一直讓她很遺憾。
這一世重生,她應該決定去彌補遺憾才對。
但何皎皎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突然神使鬼差就不想出國度蜜月了,跟周晨澤提議在國內玩兒得了。
周晨澤忍不住問:「為什麼?那些計劃你做了那麼久,說不去就不去多可惜。」
「沒什麼為什麼。」何皎皎想了想,摟著周晨澤的脖子耐心解釋:「就是覺得,本來婚假就沒幾天,還要出國,跑那麼多地方,行程也太趕了。」
「還不如在國內,悠悠閒閒的逛一逛,我們把目光和精力都放在彼此身上。」
「這樣,不是更好嗎?」
「我現在只想安安靜靜跟你一起待著,就你和我,不被任何人任何事打擾。可以嗎?」
何皎皎說著,把頭埋進周晨澤的頸窩,整個人樹懶一樣掛在他身上。
周晨澤扶著她的腰,笑起來:「當然可以啊。就是……怎麼這兩天突然這麼粘人,都不像你了。」
「嗯?」何皎皎聲音聽著悶悶的,有點委屈巴巴:「那,你不喜歡嗎?」
回答她的,是周晨澤不由分說落下的吻。
真是的,這叫什麼問題?
從小到大,他心裡眼裡都只有她,也只會有她。
他不喜歡她喜歡誰?
粘人版的皎皎。
唔……那必須是……更喜歡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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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天的婚假。
十五天在景區度假。
剩下的五天,周晨澤和何皎皎重遊了兩人共同的記憶。
比如。
重新走過第一次牽手的那片樹林。
重新再坐一次第一次接吻時那個摩天輪。
重新再去吃一次學校門口以前最愛吃的牛肉湯粉店,喝一杯當時他總買給她喝的熱騰騰的珍珠奶茶……
……
真別說,這趟行程,還真有驚喜。
開奶茶店的漂亮姐姐,還記得何皎皎和周晨澤,一見他們就笑著打招呼。
知道他們現在真的結婚了之後,一臉嗑CP成真的欣慰笑容,說什麼都不肯收錢了,就說請他們喝。
還特地給她們加了多多的小料。
周晨澤漲紅了臉不停推拒。
她重生之後遇到的人,真的都好可愛啊。
周晨澤可愛。
漂亮姐姐也可愛。
何皎皎看著周晨澤,忍俊不禁,拍拍他,把他拽到身後。
她笑著跟漂亮姐姐道了謝,然後將包里喜糖全都一股腦捧出來給了漂亮姐姐:「那你也嘗嘗我們的喜糖吧,沾沾喜氣。」
「這些糖都是我一樣一樣挑的,每個都可好吃了。」
漂亮姐姐剝了一顆巧克力扔到嘴裡,像當年那樣捏了捏何皎皎的臉,笑得眉眼彎彎:「你這些糖,可都一看就不便宜,確實好吃。」
「行,那姐姐也謝謝你了。不愧是皎皎,還是依舊這麼招人喜歡,這麼會來事。」
「周晨澤那小子娶了你,真的是便宜他了。」
「喂,一定要對皎皎好啊。」
周晨澤嚴肅地點點頭:「那肯定的。我一定會一輩子對皎皎好的。」
周晨澤的語氣過於認真,像個愣頭青小子似的紅著臉。
漂亮姐姐怔了怔,撲哧一下捂著嘴大笑起來。
但何皎皎沒笑,痴痴看著周晨澤,眸中水光點點,抬手抱住了他,一字一句,同樣認真道:「我也一定會一輩子對你好的,晨澤。」
漂亮姐姐斂了笑容,咂咂嘴,假裝咬牙切齒,動容地感慨道:「好好好,知道啦,小兩口可真甜啊,姐今天可算吃糖吃飽了。」
「可惡,早知道奶茶就不該聽你們的做半糖,就該做全糖的。」
「你們都甜成這樣,還差那一口糖嗎。」
「不能光我吃糖,也該讓我給你們餵點!」
學校的孩子們還沒放學,奶茶店裡就只有何皎皎和周晨澤兩個顧客。
他們坐在貼滿了各種心愿便利貼的牆面邊。
何皎皎一邊咬著吸管喝奶茶,一邊笑吟吟仰頭看著牆上紙片上的字。
突然,她愣了愣。
抬手,撥開密密匝匝的紙片。
將已經泛黃的,只漏出一個寫著「澤」字小角的心形小紙片小心地取了下來。
【皎皎,我愛你。總有一天,我會娶你的。——周晨澤】
周晨澤只瞟了一眼,瞬間臉紅到了脖子根。
假裝忙碌地低著頭撕扯奶茶杯子上的標籤紙。
嗯……
皎皎……
娶你,是我一直以來,最大的願望呢。
有句俗話說得好。
念念不忘,必有迴響。
還好,現在,我的願望已經全都實現了。
我很幸福。
也會努力讓你幸福的。
所以。
我們一定會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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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後。
何皎皎懷孕了。
按懷孕時間推測,和前世懷上天賜的時間節點是同一天。
天賜回來了!
老天保佑,她們的天賜,真的回來了!
何皎皎拿著孕檢單,激動得手都在抖,眼淚不由自主奪眶而出。
周晨澤都被她嚇到了,趕緊抱住她,手忙腳亂幫她擦眼淚:「怎麼哭了?你沒事吧?」
現在是何皎皎的升職關鍵期,周晨澤疑心何皎皎是擔心懷孕會影響晉升才哭,做了很大的心理建設才小心翼翼開口問:「你……是不是不想要這個孩子?」
「如果不想,我也尊重你的選擇。」
何皎皎被氣笑了,忍不住戳了一下周晨澤的腦門:「你是不是傻了,我們一直在備孕,我要是不想要孩子備什麼孕。」
「我這是太高興了。」
周晨澤鬆了口氣:「對哦……」
何皎皎撫摸著自己的小腹:「這個孩子,就叫天賜,好不好?」
「好……」周晨澤腦子有點轉不過來了:「嗯?不是,這麼快就起好名字了?會不會有點草率……我還想去找大師算算……」
笑死了,怎麼又算。
何皎皎直接否決:「別算了。」你上一世就算好了。
「就叫天賜,天賜天賜天賜。」
周晨澤無奈又寵溺的揉揉何皎皎的發頂,笑了:「好,就聽你的,就叫天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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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賜一天天長大,轉眼就到了五歲。
越來越淘氣了。
小姑娘風風火火,跟頭健壯的小母牛似的,一天天使不完的牛勁,到處搗亂。
這不,又鑽進書房瞎玩兒,把書架上的書抽出來扔的亂七八糟。
何皎皎下班回來時,周晨澤正抱著天賜坐在地上,教天賜把書原樣往回放。
周晨澤笑著問她:「你回來啦,今天怎麼樣?」
何皎皎清了清嗓子:「一個壞消息一個好消息,你想先聽哪個?」
周晨澤想了想:「先說壞的?」
何皎皎嘆了口氣:「今後可能更忙了,更沒時間陪你和天賜了。」
「啊,辛苦了……」周晨澤臉上有些擔憂:「那……好消息呢?」
「我……」何皎皎提高音調:「晉升台長的調令通過啦!」
「真的?」
「真的!」
周晨澤豁然站起來,開心得直接抱著何皎皎轉了好幾圈:「天吶,皎皎你太棒了!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的!今天晚上我做好吃的……不,我們一起出去吃大餐!」
何皎皎被周晨澤感染到,也忍不住驕傲地笑起來:「是啊,我一定可以的。」
這一世,沒靠任何人,全憑自己,她也做到了台長,只是用的時間稍微久一點。
天賜跟著鼓掌起鬨:「吃大餐!吃大餐!」
何皎皎去換衣服,換好出來時,周晨澤笑著跟她招手:「剛剛天賜亂翻書架,不知怎麼就把咱們結婚時記禮單的帳簿找了出來。」
「我的天啊,你絕對想不到我發現了什麼。」
「嗯?什麼?」何皎皎好奇地湊過去。
只見周晨澤指著一個名字:「你看這是誰?我天,怎麼真有這個人啊!我還以為那天只是你太累呢。」
何皎皎定睛一看。
心臟驀地顫了一下。
那名字赫然是。
銀翊。
這是何皎皎重生之後,第一次再見這個名字。
太久沒見了。
久到何皎皎以為這世上真的沒有銀翊這個人。
可現在……
所以其實,婚禮那天她根本沒有看錯,銀翊真的來過,對吧?
他到底什麼意思?
何皎皎指尖輕輕撫過紙頁上那兩個字,心緒繁雜。
等不及的天賜拽著何皎皎的胳膊,仰頭催促:「爸爸媽媽,快走嘛!餓餓!」
何皎皎看了看天賜,眉心一松,笑著牽住天賜的手:「好,走。」
再抬頭看向周晨澤時,何皎皎已經恢復了輕鬆,溫聲笑道:「只是個不重要的人罷了,別管了,快走吧。」
「再磨嘰,你家天賜小公主要被你餓扁了。」
周晨澤將那本紅色的帳簿一合,隨手放回書架:「哈哈哈只是碰巧看到提一嘴而已嘛。」
「我看看,是誰的肚肚要餓扁了?」
周晨澤說著,一把將天賜抱起來,讓她騎在自己脖子上。
天賜被周晨澤逗得咯咯笑。
何皎皎笑著數落周晨澤:「她都多大了,你還跟她這麼玩兒?未免太溺愛了。」
周晨澤不以為意:「這算什麼?就是孩子大了才要抓緊這麼玩兒啊,再大點就真抱不動了。」
「走咯!」
「駕!」
一家三口有說有笑出門。
超幸福的。
也將一直這樣幸福下去。
至於剛剛短暫被提起的那個名字?
不過像是落入水面的碎石子,頂多盪起一絲漣漪罷了。
沒人在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