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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凌晨三點的選擇題

2026-09-03 23:39:50 作者: 追風部隊

  三月的夜風灌進領口,林見深裹了裹外套,沿著江邊往前走。

  他沒有回公寓,也沒有回宿舍。

  從酒店出來以後,他打了一輛車到江邊,下車時司機多看了他一眼,大概是覺得這個點跑到江邊來的人不太正常。

  他也覺得自己不太正常。

  腳下的石板路被路燈照出一截一截的影子,江面上有貨船經過,汽笛聲隔著水面傳過來,悶悶的,像有人在遠處咳嗽。

  他走了很久。

  腿開始發麻的時候,他才低頭看了眼手機,十一點四十。

  顧星淵的消息還停在那句"今晚早點回來"下面,後來又追了兩條。

  "菜涼了,給你留在鍋里。"

  "到家了嗎?"

  林見深回了一句"實驗室有事,晚點回",然後把手機塞回口袋。

  他繼續走。

  腦子裡的東西比江水還亂。

  如果他告訴顧星淵,所有的事。

  顧鴻遠來找過他,查了他的體質,用祖母的地址當籌碼,開出了一個"離開我兒子"的條件。

  顧星淵會怎麼做?

  不用猜。

  那個人會炸。

  會當場撥通顧鴻遠的電話,會把公司扔下不管沖回S市,會用一種不留餘地的方式跟顧家徹底撕破臉。

  然後呢?

  然後顧鴻遠會把那份報告亮出來。

  雙向分化四個字一旦擺到桌面上,顧星淵要面對的就不只是父子之間的對峙了。

  他會知道林見深瞞了他。

  瞞了很久。

  從大三復檢到現在,將近兩年。

  阻斷貼,藥盒,校醫院的限制級檔案,每一次他問起後頸發紅時得到的那些敷衍回答。

  全部是假的。

  林見深在江邊的長椅上坐下來,膝蓋撐著手肘,低頭看著腳下的地磚。

  

  如果他不說呢。

  接受顧鴻遠的條件,離開顧星淵。

  那個人會痛,會找他,會不顧一切地追過來問為什麼。

  他拿什麼理由堵住顧星淵的嘴?

  說我不愛你了?

  連他自己都騙不過去。

  說為了你好?

  顧星淵聽到這四個字,只會更瘋。

  林見深抬頭看向江面,貨船已經走遠了,水面恢復了一片黑。

  兩條路。

  說,或者不說。

  說了,可能失去顧星淵。

  不說,也可能失去。

  區別只在於,一個是他自己選的,一個是被人推著走的。

  凌晨一點,他起身繼續走。

  兩點,他在便利店買了一瓶水,站在門口喝完。

  三點,他重新坐回江邊的長椅上。

  夜風把水汽吹到臉上,冷得他打了個哆嗦。

  他掏出手機,打開和周明朗的對話框。

  "如果有一件事你知道說出來會改變一切,你是說還是不說?"

  發送。

  他以為這個點不會有人回。

  手機震了。

  周明朗秒回。

  "多大的事?"

  林見深盯著屏幕,拇指在鍵盤上停了幾秒。

  "可能會失去一個人。"

  這次回復慢了一點,大概有十幾秒。

  "如果不說呢?"

  林見深打字,刪掉,又打,又刪。

  最後只留了三個字。


  "可能也會失去。"

  對話框裡的光標閃了幾下。

  周明朗的消息彈出來。

  "那就說。主動說和被人揭穿是兩回事。至少主動說了,你是誠實的。"

  林見深看著這行字。

  手機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江風把他的頭髮吹到額前,他沒有去撥。

  主動說和被人揭穿是兩回事。

  這句話像一根針,扎進了他這兩年來一直在迴避的那個位置。

  他不是不想告訴顧星淵。

  他是不知道怎麼開口。

  怎麼跟一個人說,我的身體跟你以為的不一樣,我可能會懷孕,我瞞了你快兩年,每天貼在後頸上的那個東西不只是防過敏?

  怎麼跟一個已經為了自己放棄繼承權、淨身出戶、從零開始的人說,我還藏著一個可能讓你的人生再次翻天覆地的秘密?

  他想像過顧星淵聽到以後的表情。

  不是憤怒。

  顧星淵不會對他憤怒。

  那個人會先沉默,然後問他身體還好不好。

  會問他有沒有不舒服,需不需要去醫院。

  會把手放到他後頸上,小心地避開阻斷貼的位置,用那種讓人無處可躲的認真看著他說,為什麼不早告訴我。

  為什麼不早告訴我。

  這句話比任何指責都重。

  因為答案只有一個。

  他怕。

  怕說出來以後,他們之間的關係會被這件事重新定義。

  怕顧星淵看他的眼神會從"男朋友"變成"需要被保護的人"。

  怕自己在這段感情里僅剩的那一點對等,會因為這四個字碎掉。

  林見深將手機握在手裡,屏幕暗了下去。

  他坐在長椅上,後頸的阻斷貼被風吹得邊角翹起,皮膚底下的腺體隱隱發脹。

  周明朗的那句話還在腦子裡轉。

  主動說了,你是誠實的。

  誠實。

  這兩個字他很久沒有用在自己身上了。

  從什麼時候開始,他變成了一個需要對最親近的人說謊的人?

  眼眶發酸。

  不是那種流淚的酸,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撐開的鈍痛,沿著鼻腔蔓延上去,堵在眉心。

  他仰頭看向天。

  B市的夜空看不見星星,只有雲層後面透出的一片灰白。

  手機又亮了。

  顧星淵發來的,時間戳顯示凌晨三點十二分。

  "見深,你還沒回來。"

  林見深低下頭,看著這六個字。

  你還沒回來。

  不是質問,不是追問,只是一個人在凌晨三點發現身邊是空的,然後發了這麼一條。

  他能想像顧星淵醒來時的樣子。

  翻了個身,手臂落到冷掉的床單上,摸了一下空位,然後拿起手機。

  林見深收起手機,站了起來。

  風灌進袖口,冷得他整條手臂都在發麻。

  他做了決定。

  他要告訴顧星淵。

  全部。

  雙向分化,阻斷貼,校醫院的報告,顧鴻遠的威脅。

  一個字都不藏。

  在那三天的期限到來之前。

  他開始往公寓的方向走,步子比來時快了很多。

  手機里還亮著周明朗最後那條消息,屏幕光在口袋裡一閃一閃。

  他不知道說出來以後會發生什麼。

  但他知道,如果繼續瞞下去,他連站在顧星淵面前的資格都會失去。

  公寓樓的燈光在街角露出一截,客廳的窗戶還亮著。

  林見深在樓下站了一會兒,抬頭看向那扇窗。

  他想好了開口的第一句話。

  "顧星淵,有件事我瞞了你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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