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就等你。」
林見深掛斷電話，把手機揣回口袋裡。電梯還在下行，數字從五十八跳到五十七，再跳到五十六。
門打開的時候，他沒有出去。
他按下了五十八層的按鈕。
電梯重新上升。
女秘書還站在會客室門口，看到他從電梯裡走出來的時候愣了一下。
「林先生？」
「我有東西忘了跟顧董事長說。」
林見深推開會客室的門走進去。
顧鴻遠站在落地窗前，背對著門口。聽到腳步聲的時候他轉過身，看到林見深的時候眉頭皺了起來。
「你怎麼又回來了？」
「我想了想，顧董事長剛才說的話有些問題。」
林見深在沙發上坐下了。
「我得跟您說清楚。」
顧鴻遠走回茶几旁邊，在對面坐下了。
「說什麼？」
「您剛才說要把我當年的醫療記錄公開。」
林見深的手指搭在扶手上。
「我想問問，您打算公開給誰？」
顧鴻遠盯著他。
「我說了，媒體，行業協會，還有你合作的甲方。」
「那您有沒有想過後果？」
顧鴻遠的眼睛眯了起來。
「什麼後果？」
「這些記錄一旦公開，所有人都會知道我懷過顧星淵的孩子。」
林見深的聲音很平靜。
「然後呢？他們會問，孩子的父親在哪裡？孩子為什麼沒了？是誰逼得一個學生不得不獨自去醫院？」
顧鴻遠的手指攥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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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會順著這些問題往下查，查到您，查到顧夫人，查到顧家當年做的那些事。」
林見深看著他的眼睛。
「到時候受損的不是我，是顧家的名聲。」
顧鴻遠的臉色變得難看起來了。
「你威脅我？」
「不是威脅，是提醒。」
林見深靠進沙發里。
「顧董事長，您做生意這麼多年，應該懂得什麼叫雙輸的局面。您真要把這些事公開，我確實會受影響，但顧家受的影響更大。」
顧鴻遠盯著他看了很久。
「你以為我會怕？」
「您當然不怕。」
林見深的聲音更冷了。
「但您怕顧星淵恨您。」
顧鴻遠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現在已經三年沒回過家了，三年沒叫過您一聲爸。」
林見深繼續說。
「您要是真把這些事公開，他會怎麼做？他會第一個站出來承認那個孩子是他的，承認那些事是他的責任。然後他會跟顧家徹底決裂，這輩子都不會再回來。」
顧鴻遠的手指在扶手上攥得關節發白。
「您確定要冒這個險？」
會客室里安靜了很久。
顧鴻遠突然站起來了，走到茶几旁邊，從抽屜里拿出一個文件夾。
他打開文件夾，把裡面的紙張一張一張地攤在茶几上。
全是醫療記錄。
病歷，檢查報告，手術記錄，繳費單據。
每一張都清清楚楚。
「你以為我只有這些？」
顧鴻遠的聲音壓得很低。
「林見深，你當年在醫院待了多久，做了幾次檢查，跟哪個醫生說過什麼話，我全都查得一清二楚。」
他從文件夾里抽出最後一張紙。
「這是你當年的心理諮詢記錄。你跟心理醫生說，你恨自己沒用，恨自己保護不了孩子，恨自己配不上星淵。」
林見深看著那張紙，手指收緊了。
「你還說，你打算離開S市，離開星淵，讓他忘掉你。」
顧鴻遠把紙推到他面前。
「這些話要是公開出去，你覺得星淵會怎麼想？他會不會覺得你當年根本不愛他，只是在逃避？」
林見深盯著那張紙。
紙上的字他全都認得，那些話確實是他說過的。
但那是五年前的他。
現在的他不一樣了。
「顧董事長。」
林見深抬起頭。
「您查我查了這麼久，應該也查到了我這五年的經歷。」
顧鴻遠沒有說話。
「我在C市創立了自己的公司，帶著團隊做了十幾個項目，拿了三個行業獎項。」
林見深站起來了。
「我不再是當年那個窮學生，也不再是那個只會逃避的懦夫。」
他走到茶几旁邊，把那些醫療記錄一張一張地收起來，整整齊齊地摞在一起。
然後他把那摞紙推回顧鴻遠面前。
「您想用這些東西威脅我，我理解。但您威脅錯人了。」
顧鴻遠盯著他。
「這些記錄對我來說早就不是秘密。」
林見深的聲音很平靜。
「我不怕別人知道我愛過一個人，不怕別人知道我為他懷過孩子，更不怕別人知道我曾經痛苦過，掙扎過。」
他轉身往門口走。
「因為這些事讓我變成了現在的我。」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下了腳步。
「對了，顧董事長。」
顧鴻遠看著他的背影。
「我手裡也有一些東西。」
林見深回過頭。
「顧氏集團去年在東南亞的那個項目，環評報告有問題。您找人做了假報告，瞞過了當地政府。」
顧鴻遠的臉色瞬間變了。
「這些資料我都有備份。」
林見深看著他的眼睛。
「您要是敢動我，這些資料會同步送到相關部門。到時候顧氏不只是名聲受損，可能連項目都保不住。」
顧鴻遠站起來了。
「你怎麼會有這些？」
「您不用管我怎麼有的。」
林見深拉開門。
「您只需要知道，我不是沒有準備就來見您的。」
他走出會客室。
「林見深。」
顧鴻遠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他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你以為星淵會永遠站在你這邊？」
顧鴻遠的聲音很冷。
「總有一天他會為當年的孩子恨你。」
林見深的手指攥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