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31章 王爺,我是要嫁人的

第31章 王爺,我是要嫁人的

2026-09-03 23:52:30 作者: 錦十川

  宋時安的依舊手法很嫻熟。

  指腹帶著薄繭,力道不輕不重,沿著經絡緩緩推揉。

  每一次按壓都精準落在淤堵之處,滾燙紅腫的腳踝在他掌下微微顫動,卻奇異地不再撕裂般痛楚。

  阮雲箏不知自己是何時被扶上床的。

  疼痛耗盡了她的所有力氣,連意識都變得支離破碎,像一塊被揉皺的絹帕,怎麼撫都撫不平。

  她只知道,舊傷處那股錐心刺骨的痛感,正隨著宋時安一下又一下的按揉,一點一點地被安撫下來。

  如同潮水,來勢洶洶,退得緩慢,好在終究是在退。

  她癱在錦褥之上,四肢百骸都像被抽空了一般,連抬一抬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一雙眸子半睜半闔,望著頭頂那方素青色的床幔,眼神空洞而渙散,似浮於雲端,又似沉入深淵。

  腦中翻湧的,卻是方才眾人破門而入時那一瞬。

  舅舅眼中的震驚、暴怒,繼而鋪天蓋地的心疼,幾乎將她焚毀。

  而阮家人……

  不管是阮相爺,還是阮夫人,亦或是阮明軒和阮雲知。

  都如同她預料的一樣。

  先是震驚,然後是憐憫。

  她最不想要的,就是阮家人的憐憫。

  像是施捨一般,高高在上地垂下目光。

  就好似,造成她今日這般境地的人,不是他們。

  就好似,只要他們施捨幾分憐憫,過往的一切就都該當作沒發生過。

  所以從回京的那一日起,她就咬著牙,忍著痛,將這一身的狼狽和脆弱盡數藏進了骨頭縫裡。

  卻沒想到,還是被他們瞧見了。

  如此狼狽,如此卑微……

  阮雲箏的睫毛微微顫了顫,喉間滾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澀意。

  宋時安的聲音忽然響起,低沉,平緩,像一雙手,輕輕托住了她飄搖的思緒。

  

  「我今早出門,便覺得這天色不妥。」

  他的目光落在她失神的側臉上,手上的動作卻未停,一下,又一下。

  「所以匆匆趕了過來。」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低了幾分,「只是沒想到,阮家人也會跟過來。」

  阮雲箏沒有說話,也沒有看他。

  宋時安沉默了一瞬,指腹下的紅腫似乎消退了些許,可他心裡那團鬱結卻越擰越緊。

  「雲箏,抱歉。」

  這兩個字說出口時,他的聲音啞得厲害。

  阮雲箏終於有了一絲反應。

  她的眼睫微微動了一下。

  抱歉?

  她不知道自己該不該接受這句抱歉。

  畢竟,是他領著那一行人闖進了疏影軒,是他一把推開了她的房門,將她最無助、最狼狽的樣子暴露在了阮家人面前。

  可也是他,用這雙不知練了多久的手,將她從瀕死的痛苦裡一點一點拽了出來。

  她該怨他,還是該謝他?

  阮雲箏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不想再有下一次了。

  於是,她緩了緩,等喉間那股澀意咽下去之後,才開口。

  「回頭……將這手法教給夏至吧。」

  宋時安手下的動作猛然一頓,眼底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暗涌。

  「本王按得不好嗎?」

  語氣平靜,卻分明壓著風暴。

  阮雲箏扯了扯嘴角,想笑,卻只牽出一抹蒼白弧度:「總不能次次都勞煩王爺。」

  宋時安盯著她,目光沉沉。

  他聽出了這句話里的疏離,聽出了她不動聲色劃下的那道界限。

  「為何不能?」他的聲音驟然低沉下來,「本王可以一直陪在你身邊。」

  他可以一直陪著她,在她需要他的時候。

  阮雲箏卻只是輕輕搖了搖頭,目光依舊落在床幔上,不肯看他一眼。


  「王爺,我是要嫁人的。」

  輕飄飄的六個字,卻像一把鈍刀,狠狠剜進宋時安的心口。

  他手底下的動作驟然一頓。

  整個人的呼吸都跟著凝滯了一瞬。

  連指下的力道都差點失了分寸。

  「你就非得嫁給秦硯舟?」

  阮雲箏的瞳孔微微一顫,那雙始終不曾看向他的眸子,也終於緩緩低垂下來,對上他的目光。

  淡淡的,沒有憤怒,沒有悲傷。

  一如既往的冷漠,如同一潭死水。

  「我以為昨日,已經同王爺說得很清楚了。」

  那些傷人又傷己的話,她實在不想再說第二遍。

  於是,她別開眼,語氣平靜得近乎殘忍:「多謝王爺尋我回來,也多謝王爺為了我,特意去學了這伺候人的法子。」

  「但您為我所做的,已經夠多了。」

  「不必了。」

  三個字輕飄飄地落下,滿室寂靜。

  窗外雨聲如注,卻蓋不住心口裂開的聲響。

  她清楚宋時安為她所做的一切,但那些可能帶著某種目的的好意,她真的不需要。

  因為,他所謀求的目的,她給不起。

  宋時安沒有說話。

  他低下頭,目光落在自己那隻正替她按揉腳腕的手上,看了很久。

  窗外的暴雨聲漸遠。

  阮雲箏甚至開始迷迷糊糊起來,睏倦來襲。

  但宋時安卻突然說了一句話,令阮雲箏瞬間清明過來。

  他問他:「昭陽的事,也不想知道了嗎?」

  瞳孔猛然一震。

  她猛地看向宋時安。

  那張素來冷淡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裂痕。

  宋時安看著她這副反應,嘴角微微彎了一下,笑容里卻沒有半分歡喜。

  只有苦澀。

  濃得化不開的苦澀。

  如今自己在阮雲箏心裡,非但連一個鄉野莽夫都比不上,甚至,是連一個已故之人都比不上。

  可他終究還是開了口,聲音低沉,「昨夜我命人去查了。」

  「昭陽郡主死之前,身邊有兩個貼身丫鬟。一個叫青蘿,一個叫碧桃。」

  青蘿在郡主死後第七日暴斃,仵作稱『急症』,屍身當日便焚了。」

  他頓了頓,抬眸看了她一眼。

  「至於碧桃,至今下落不明。」

  窗外的雨還在下,噼里啪啦地砸在瓦片上,像是要將這世間所有的秘密都沖刷乾淨。

  可有些東西,是洗不掉的。

  宋時安終於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直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他的目光深邃而銳利,像是要將她整個人看穿。

  「此事蹊蹺得很。」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審視,「所以,阮雲箏,你到底為何要問起昭陽?」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