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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比買她的命,還多四百兩

2026-09-03 23:52:59 作者: 錦十川

  翌日,阮雲箏入宮。

  春花宴設於御花園旁的臨芳殿。

  時值暮春,園中牡丹初謝,芍藥正盛,薔薇攀牆吐艷,奼紫嫣紅潑灑滿目,春意正濃,風物清嘉。

  殿前搭起彩棚,數十張條案鋪著錦緞,陳設鮮果糕點,金盤玉盞,在日光下泛著富貴的光。

  阮雲箏到時,席間已坐了大半。

  甫一現身,靠近殿門的幾桌便噤了聲。

  那寂靜如水波盪開,一圈圈向內蔓延,直至滿殿鴉雀無聲。

  無數道目光從四面八方刺來。

  不是看她,而是看她臉上那道疤。

  縱使今日來之前,夏至半強迫著給她臉上敷了厚厚的脂粉,卻依舊掩不住那一道斜貫左頰的傷疤。

  醜陋,刺目,如一道未愈的詛咒。

  很快,竊竊私語如蜂鳴般嗡嗡響起。

  「那就是阮家的大小姐?不是說三年前就死了嗎……」

  「你們瞧她臉上那道疤,看著好生嚇人!」

  「可不是麼,從前還能同她妹妹勉強稱個『京城雙美』,如今……嘖嘖,像鬼!」

  「今日怎麼就讓她來了?」

  「秦小將軍不要她了,她自然是要來相看的!」

  「我的天,這誰能看上她……」

  議論聲越來越響,言辭也越發放肆。

  阮雲箏卻充耳不聞。

  她在末席尋了個角落坐下,神色平靜,仿佛周遭那些聲音和目光,都與她無關。

  她不與人寒暄,也無人主動來與她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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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偶爾有目光投來,也是帶著好奇或鄙夷,但很快又收了回去。

  她像一株長在花園角落裡的野草,與這滿園的富貴繁華格格不入,卻兀自青翠。

  不多時,皇后娘娘駕臨,滿殿起身行禮。

  皇后姓沈,今年約莫四十,保養得宜,一雙鳳眼微微上挑,瞧著和善,眼底卻透著深不見底的精明。

  她的目光從眾人身上一一掠過,在阮雲箏身上多停了一瞬,嘴角彎了彎,沒有多說什麼。

  「都坐吧。」她柔聲笑道:「今日是賞花,不必拘禮。」

  宴席便這樣開始了。

  觥籌交錯,笑語喧闐,滿殿皆是人間富貴。

  阮雲箏獨坐末席,只低頭飲茶,幾乎未動箸。

  不久,皇后藉口更衣離席。

  明面上是體恤少男少女們拘束,實則是為這場「相看」騰出私語的空間。

  席間氣氛頓時鬆快起來,卻依舊無人同阮雲箏說半個字。

  阮雲箏也樂得清靜,一雙眸子不著痕跡地打量著四周。

  也不知過了多久,一個面生的太監忽然從殿側繞了過來,躬身在阮雲箏身旁道,「阮大小姐,皇后娘娘請您移步偏殿。」

  阮雲箏抬眸看了他一眼。

  她與皇后素無交情,今日不過是她回京後頭一回在宮中露面,何至於單獨召見?

  只怕是,該來的,終究要來了。

  她按下心頭森冷,起身理了理衣裙,神色如常:「勞煩公公帶路。」

  太監應聲,轉身引路。

  阮雲箏跟在他身後,穿過臨芳殿側門,沿著一條遊廊往北行去。

  周遭漸漸安靜下來,身後殿中的喧鬧越來越遠,取而代之的是風吹竹葉的沙沙聲,和遠處不知哪座宮苑傳來的隱約絲竹。

  「還有多遠?」阮雲箏問了一句。

  「快了,就在前頭。」太監頭也沒回,腳步卻比方才快了些許。

  阮雲箏眉心微蹙,腳步一頓。

  就在這時,身後忽然伸出一隻手,一方帕子猛地捂住了她的口鼻。

  那帕子上浸了什麼藥,氣味刺鼻,她下意識屏住呼吸,卻已經晚了。

  藥力透過皮肉滲入,快得來不及掙扎。

  眼前的世界開始扭曲、模糊,像是被人潑了一盆墨汁,所有的光一點一點地被吞噬。


  她聽到那太監的聲音,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帶著一絲不耐煩的催促:「快些抬走,莫叫人瞧見。」

  雜亂腳步聲逼近,有人架起她的身子。

  再之後,萬籟俱寂。

  ……

  不知過了多久,阮雲箏緩緩睜眼,入目是一片昏暗。

  無燈無燭,唯有一線天光從高窗縫隙漏下,照出浮塵飛舞。

  頭頂是粗糲的木樑,空氣里瀰漫著霉味和香燭燃燒後殘餘的煙氣,陰冷潮濕,像是地窖,又像是某座久無人至的舊殿。

  她閉了閉眼,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方才再次睜開。

  目光緩緩掃過四周。

  牆上繪有完整的星宿圖,二十八宿以硃砂勾描,金粉點星,潔淨無塵;

  牆角立著一座黃銅渾天儀,形制莊重,光亮如新;

  案上整齊擺放龜甲、蓍草與一隻紫檀羅盤。

  是欽天監。

  門外傳來腳步聲,由遠及近。

  阮雲箏閉上眼,呼吸刻意放得綿長,裝作尚未醒來。

  門被推開了,兩個人走了進來。

  「此事,就有勞監正大人了!」聲音低沉,帶著刻意的恭敬。

  是阮相爺。

  阮雲箏心頭一沉,微微睜開了一條縫。

  就見阮相爺跟在一名身穿道袍的居士身後。

  而那居士,一臉的倨傲,抬手捋著花白的鬍鬚,眉心微蹙,「相爺,此事非同小可。若被陛下知曉替換了命格之人,你我項上人頭,怕是都保不住了。」

  此人,應該就是當今欽天監的監正。

  也是當年,給出『雙生不祥』這道箴言之人。

  聞言,阮相爺忙從袖中取出了幾張銀票,「監正大人放心,小女與次女乃雙生姐妹,生辰八字分毫不差……此番不過借其命格一用,事成之後,絕無後患。」

  銀票幾乎是被強塞進監正懷中的。

  粗粗看去,至少有五張。

  五張,就是五百兩。

  比昨日買她命的錢,還要多出四百兩。

  那邊,監正好似依舊為難,卻又勉強答應了一般:「既是雙生,八字相同……本官便當是天意如此,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罷了。」

  阮相爺聞言,竟躬身對著那欽天監監正行了個大禮。

  二人又低語幾句,阮相爺便退了出去,從始至終,都沒往阮雲箏這邊,看上一眼。

  門重新合上,鎖舌「咔噠」一聲落下。

  阮雲箏重新閉上了眼,心口冷得發顫。

  她一直都知道,阮相爺很疼愛阮雲知。

  從小到大,她無數次在夢裡夢見阮相爺的柔情。

  可她沒想到,堂堂正一品的宰相,為了保全阮雲知,也為了讓她這個不受寵的女兒去死,竟會對一個五品監正如此卑躬屈膝。

  真是……可悲,又可笑!

  又有幾道腳步聲響起,緊接著,是監正的聲音,「抬到祭台上去,準備放血。」

  幾名年輕道士應聲上前,正要將阮雲箏抬起,卻不想,阮雲箏猛地睜開眼,反手一拽,便將蹲在身側的道士甩了個趔趄。

  緊接著膝蓋上頂,正中另一人小腹,悶哼聲中,那道士弓著腰倒了下去。

  眨眼之間,三人倒了兩個。

  那監正看著這一幕,嚇得連連後退,「你,你不是中了藥,怎,怎麼……」

  阮雲箏一個飛身朝他撲來。

  監正見狀不妙,忙轉身要跑,卻被阮雲箏一腳就踹在了地上。

  她俯身,唇角微揚,聲音卻冷如霜刃:「喂,老東西,有筆買賣你做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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