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婚三周年這天,宋晚梔等到的第一份禮物,是丈夫和白月光一起登上熱搜。
照片拍攝於京市國際機場。
傅沉舟撐著一把黑傘站在雨里,西裝外套披在溫以寧肩上,另一隻手扶著她的行李箱,任由半邊肩膀露在傘外。
溫以寧仰頭看他,蒼白的臉上帶著笑。
新聞配文只有一句。
【念念不忘,終有迴響。】
宋晚梔看了幾秒,按滅手機,將已經涼透的最後一道菜端回廚房。
周姨站在灶台旁,手裡還拿著醒酒用的玻璃壺。
「先生下午明明答應回來,怎麼突然去機場了?」
「溫以寧今天回國。」
周姨看了一眼餐桌,到底沒有再問。
奶油蛋糕上插著三根細蠟燭,旁邊擺著兩副餐具,其中一副從晚上七點等到十點,位置都沒有動過。
宋晚梔解開圍裙。
「都收了吧。」
「先生也許還會回來。」
「他已經陪溫以寧去了醫院。」
手機屏幕再次亮起,熱搜下面又多了幾張照片。
溫以寧在飛機上哮喘發作,傅沉舟親自將她送進私人醫院,半個小時前,兩人又被記者拍到一起進入醫院附近的餐廳。
周姨看清照片,沉默著將蛋糕放回盒子。
院外在這時傳來汽車聲。
明亮的車燈掃過落地窗,很快熄滅。
十點四十七分,玄關處響起指紋解鎖的聲音。
傅沉舟推門進來,黑色襯衫被雨水打濕一小片,袖口挽到小臂,手裡拿著手機,正在安排明早的收購會議。
「瀾海的報價重新核算,八點前把結果放到我桌上。」
「再有問題,整個項目組換人。」
他結束通話,將車鑰匙放在玄關柜上,抬頭便看見站在餐廳里的宋晚梔。
「還沒睡?」
「在等你。」
傅沉舟走近幾步,視線掃過沒來得及收走的餐具,最後停在蛋糕盒露出的白色邊角。
「今天是結婚紀念日。」
他說的是肯定句。
宋晚梔輕輕笑了一下。
「看來傅總還記得。」
「臨時出了事。」
「所以你去了機場。」
「以寧在飛機上哮喘發作,身邊沒有人,我送她去了醫院。」
「你可以給我打電話。」
「手機在周衡那裡。」
「從機場到醫院,再從醫院到餐廳,幾個小時裡,你一次都沒有想起我。」
傅沉舟抬眼看向她,眉間還壓著處理完工作的冷厲。
「記者只拍到我們進入餐廳,我在那裡見了合作方。」
「溫以寧也在?」
「她剛回國,沒有其他地方可去。」
宋晚梔沒有再追問。
傅沉舟永遠有合適的理由。
溫以寧身體不好,需要有人接機;溫以寧剛剛回國,需要有人照顧;溫以寧曾經救過他的命,所以只要她開口,他總會趕過去。
至於等在家裡的宋晚梔,只需要理解他的決定。
傅沉舟抬手鬆開領口的紐扣。
「今晚是我失約,明天讓周衡重新訂餐廳。」
「不用了。」
「禮物想要什麼,直接告訴他。」
「傅沉舟,你每次答應我的事都可以交給周衡嗎?」
傅沉舟的手停在領口。
宋晚梔走到餐桌旁,將那兩隻始終沒有動過的酒杯放進托盤。
「餐廳讓他訂,禮物讓他買,就連你不能回來,也要等著他替你告訴我。」
「晚梔,我今天沒有心情爭吵。」
「我也沒有。」
她端起托盤經過他身邊,傅沉舟卻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酒杯在托盤裡碰出一聲輕響。
「你今晚到底想說什麼?」
傅沉舟的掌心乾燥溫熱,力道並不重,語氣里卻帶著多年身居高位養成的壓迫感。
宋晚梔低頭看著他的手。
結婚三年,他們在外人面前是夫妻,回到家卻一直分房而居,傅沉舟很少主動碰她,偶爾一起出席宴會,他的手也只會虛扶在她腰後。
她曾經為了這樣短暫的靠近獨自高興很久。
現在回想,只剩下難堪。
「你還記得我們結婚前的約定嗎?」
傅沉舟鬆開手。
「記得。」
「婚姻維持三年,期限一到,各不相干。」
「所以呢?」
「今天剛好三年。」
宋晚梔將托盤放回桌面,抬頭看著他。
「傅沉舟,我們離婚吧。」
窗外的雨落在玻璃上,院子裡的樹枝被風吹得左右搖晃,兩個人的影子映在落地窗上,明明靠得很近,中間卻隔著一張擺滿冷菜的長桌。
傅沉舟沒有立刻回答。
他在商場上見慣了臨時變故,數十億的項目擺在面前也能當場作出決斷,可宋晚梔平靜地提出離婚,他還是多看了她幾秒。
「因為以寧回國?」
「因為三年到了。」
「她回來不會影響你傅太太的位置。」
宋晚梔看著他,眼底最後一點溫度也淡了。
「你準備讓我繼續做傅太太,再看著你照顧另一個女人?」
「我和她沒有越界。」
「你確實沒有碰她。」
宋晚梔將腕上的婚戒慢慢轉了一圈。
「可這些年只要她出現,你就永遠看不見我。」
傅沉舟眉心壓低。
「我欠她一條命。」
「所以你用餘生償還她,我退出。」
「宋晚梔,別拿今晚的情緒決定自己往後的人生。」
「這場婚姻是你親自定下的期限,我不過是在期限到了以後離開。」
傅沉舟拉開椅子坐下,手指搭在桌沿,語氣重新恢復成談判時的冷靜。
「離婚可以,時間和財產分割交給律師安排,你先冷靜一晚,明天再給我答案。」
「我的答案不會改變。」
「你想清楚,離開傅家以後,宋家不會讓你回去。」
「所以你覺得,沒有宋家和傅家,我就活不下去?」
傅沉舟沒有回答,顯然默認了這個事實。
宋晚梔是宋家不受寵的養女,三年前嫁給他以後便離開原來的工作室,這幾年幾乎沒有在公開場合露過面。
在所有人眼裡,傅太太已經是她能夠得到的最好歸宿。
宋晚梔迎著他的目光。
「傅沉舟,這三年裡,我最清醒的決定,就是離開你。」
桌上的手機忽然響了。
屏幕亮起時,溫以寧三個字清楚地映在兩人眼前。
傅沉舟掃了一眼,沒有接。
電話自動掛斷,幾秒後再次打來。
宋晚梔端起托盤。
「接吧,她可能有事找你。」
「我讓司機把藥送過去了。」
「她找你從來不缺理由。」
傅沉舟直接按掉來電。
「今晚我不會過去。」
「你不必特意留下。」
「宋晚梔。」
「我準備的晚餐已經涼了,紀念日也過完了,你留在這裡沒有意義。」
她端著托盤走進廚房,將酒杯一個個放進水池,身後很快傳來沉穩的腳步聲。
傅沉舟站在廚房門口。
「明天我有兩個會議,周四上午可以去辦手續。」
即使到了離婚這一步,他依舊習慣掌控所有時間,也篤定她今晚提出離婚,只是在逼他對溫以寧作出選擇。
宋晚梔打開水龍頭,透明水流衝過杯壁,將殘留在杯底的紅酒一點點沖淡。
「好,周四上午。」
傅沉舟看了她片刻,轉身上樓。
書房門合上的聲音傳來,宋晚梔關掉水龍頭,擦乾手上的水,重新回到餐廳。
距離十二點還有五分鐘。
她從抽屜最下方拿出一份離婚協議,紙張邊緣整齊,只在財產分割那一頁留下了幾處律師修改過的痕跡。
這份協議,她一個月前就準備好了。
宋晚梔翻到最後一頁,拔開鋼筆筆帽,在女方簽名處寫下自己的名字。
最後一筆落下,牆上的時針正好指向十二點。
結婚三周年結束了。
她給協議拍了一張照片,發給樓上的傅沉舟。
【協議已經簽好,周四上午九點,民政局見。】
消息發送成功後,宋晚梔取消了與他的聊天置頂。
剛退出對話框,一條新的好友申請跳了出來。
頭像是一朵白色梔子花,申請人叫溫以寧。
驗證消息里附著一張照片,傅沉舟的黑色西裝正搭在她的沙發扶手上。
【晚梔,沉舟的外套落在我這裡了,明天我讓人送回檀宮。】
沒有解釋,也沒有炫耀,每一個字都體面得讓人挑不出錯。
宋晚梔看完,點下拒絕。
樓上忽然傳來開門聲。
傅沉舟拿著手機站在樓梯口,目光越過欄杆,落在她與桌上的離婚協議之間。
「宋晚梔。」
她沒有回頭,只將摘下來的婚戒壓在簽名旁邊。
「還有事嗎,傅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