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越野車停在雲璟大廈門口。
宋晚梔下車時,許南喬已經讓人將行李送去了公寓,只留下那隻裝著設計稿的黑色文件箱。
「公寓密碼沒變,冰箱也讓人填滿了,缺什麼直接告訴我。」
「謝謝。」
「跟我還客氣?」
許南喬刷卡進入電梯,按下二十七層。
這一層沒有公司標識,推開玻璃門,寬敞的工作室里擺著數十個珠寶陳列櫃,靠窗的位置單獨隔出一間設計室,門上掛著一塊黑色金屬牌。
上面只刻了一個字母。
Z。
三年前,設計師Z憑藉《囚鳥》系列拿下國際珠寶設計金獎,作品被拍出八位數高價,卻在頒獎禮後突然消失,再也沒有公開發布過任何作品。
沒有人知道,她嫁進了傅家。
設計室里的陳設還維持著宋晚梔離開時的樣子,畫筆按照粗細排列在桌角,牆上貼著她沒有完成的手稿,窗邊那盆梔子已經長出新的枝葉。
設計助理林沐抱著一摞資料進來,眼眶很快紅了。
「晚梔姐,你終於回來了。」
宋晚梔接過她手裡的資料。
「這幾年辛苦你了。」
「工作室一直留著,許總不讓任何人動你的東西,我們都在等你回來。」
林沐將桌上的白布揭開,下面是一套尚未完成的珠寶模型。
銀色枝葉托著一顆暗紅色寶石,半邊被火焰形狀的金屬包裹,正是宋晚梔三年前只完成一半的《重生》。
她伸手碰了碰已經蒙塵的底座。
那時母親去世不久,她查不到車禍的線索,又被宋家匆忙嫁進傅家,這套作品便一直留到了今天。
許南喬靠在門邊。
「國際大賽的人催了三年,這次真準備露面?」
「嗯。」
「身份也公開?」
「先不公開。」
宋晚梔打開文件箱,將昨晚完成的設計稿鋪在桌上。
紙上的梔子被烈火燒去半邊花瓣,剩下的枝葉卻從焦黑處重新生長,比三年前的初稿多了一份鋒利。
許南喬看了很久。
「終於捨得改掉那隻困住它的籠子了?」
「已經飛走的鳥,不需要籠子。」
宋晚梔拿起鉛筆,在寶石底托的位置補上最後一根線條。
許南喬聽出她話里的意思,沒有繼續提傅沉舟。
「我讓林沐準備材料,三天內能做出樣品。」
「好。」
「還有一件事,傅氏旗下的曜石珠寶想贊助這次國際大賽,今天下午約了我談合作。」
宋晚梔畫線的動作沒有停。
「生意上的事,你決定。」
「萬一傅沉舟出席呢?」
「我參加比賽,和他沒有關係。」
許南喬笑了一聲。
「這句話聽著順耳多了。」
同一時間,傅氏集團頂層會議室。
長桌兩側坐滿了瀾海項目的負責人,傅沉舟翻完最後一頁報價,將文件扔回桌面。
「多出十二個點,理由呢?」
財務總監立即站起來解釋。
傅沉舟聽了不到半分鐘,抬手打斷。
「重新核算,下午兩點前交給我,瀾海的收購不會因為任何個人失誤改變時間。」
會議結束,所有人陸續離開。
周衡拿著兩份文件走進來。
「傅總,離婚律師已經聯繫過宋小姐,她堅持按照婚前協議處理,另外,宋小姐現在住在雲璟公寓。」
傅沉舟正在簽文件,筆尖在紙上划過利落的一道。
「她名下的房子?」
「登記在許南喬名下。」
「昨晚才提出離婚,今天許南喬便親自來接她。」
周衡聽出這句話里的冷意。
「需要繼續查嗎?」
傅沉舟扣上鋼筆。
「離婚只核對婚內財產,別做多餘的事。」
辦公室外傳來敲門聲。
溫以寧在秘書的帶領下走進來,手裡拿著一份深紅色項目書。
她換掉了昨晚的白裙,穿著剪裁利落的米色西裝,臉色仍有些蒼白,工作時的姿態卻從容許多。
「是不是打擾你了?」
「有事?」
「曜石珠寶想贊助我的回國首展,項目部讓我親自過來談。」
傅沉舟示意她坐下。
溫以寧將項目書遞過去。
「這是我這次帶回來的作品,展覽結束後,我也準備留在京市發展。」
傅沉舟翻過前面幾頁,在主推系列的位置停了下來。
那是一條以梔子花為主題的項鍊。
白鑽鋪成層疊花瓣,中間嵌著一顆罕見的黃鑽,花枝纏繞成火焰形狀,系列名稱寫在右下角。
《梔光》。
傅沉舟抬眼。
「這是誰的設計?」
溫以寧放在膝上的手指輕輕收攏。
「主體是我完成的,其中一部分靈感來自林靜姝老師生前留下的初稿。」
林靜姝是宋晚梔的母親,也是十年前最負盛名的珠寶設計師。
「版權呢?」
「老師生前將初稿交給我,授權文件和原稿都在項目附件里。」
傅沉舟沒有因為她的解釋直接翻頁。
「宋晚梔知道這件事嗎?」
「我昨晚想聯繫她,她沒有通過好友申請。」
溫以寧垂下眼睫。
「林老師去世以後,晚梔一直不願意見我,她大概還在怪我當年出國。」
「合作之前,讓法務核實全部版權文件。」
「你不相信我?」
「傅氏不拿感情替代流程。」
傅沉舟將項目書放到桌面。
「文件沒有問題,項目部會繼續推進。」
溫以寧看著他冷靜的側臉,慢慢鬆開手指。
「好。」
雲璟大廈二十七層,林沐也在這時拿著平板快步走進設計室。
「晚梔姐,溫以寧的回國珠寶展剛剛公開宣傳圖,你看這個。」
宋晚梔接過平板。
屏幕上是一張紅色展覽海報,溫以寧站在中央,頸間戴著一條梔子花項鍊,右下方印著主推系列的名字。
《梔光》。
許南喬湊近看了一眼,臉色立即沉下來。
「這不是林阿姨的遺稿嗎?」
宋晚梔放下平板,走到設計室最裡面的保險柜前。
密碼鎖打開,裡面放著一隻陳舊的牛皮紙袋。
她戴上手套,取出已經泛黃的設計原稿。
紙張右上角留著母親的簽名與創作日期,其中一頁被火燒去邊角,剩下的線條與溫以寧佩戴的項鍊幾乎完全重合。
林沐翻看展覽資料。
「她對外宣稱是原創作品,曜石珠寶還是主贊助方。」
許南喬看向宋晚梔。
「傅沉舟應該已經見過項目書。」
宋晚梔將母親的原稿重新放回紙袋。
「他看過也不會認得。」
結婚三年,傅沉舟從未走進過她的設計室,也沒有看過母親留下的任何一張手稿。
許南喬拉開椅子。
「現在怎麼辦?」
宋晚梔拿起桌上的展覽邀請函。
溫以寧的回國首展就在三天後,地點設在傅氏旗下的盛庭酒店。
她用指尖撫平邀請函的邊角。
「給我留一個前排位置。」
「你要親自去?」
宋晚梔抬起眼。
「她既然敢拿我母親的作品回來,就該做好當眾還回來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