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婚第三天。
宋晚梔後悔了。
準確來說,是飛機落地後的第十七分鐘,她就開始後悔自己為什麼答應傅沉舟出來度蜜月。
機場出口。
她拖著行李箱站在原地,摸了摸外套口袋。
沒有。
又打開包。
還是沒有。
宋晚梔抬頭。
傅沉舟已經往前走了好幾步。
「傅沉舟。」
男人停下來。
「嗯?」
「我手機呢?」
「我怎麼知道?」
「你不知道?」
「不知道。」
宋晚梔盯著他。
傅沉舟神色非常自然。
自然得很可疑。
她把包重新翻了一遍。
護照。
錢包。
耳機。
充電器。
口紅。
就是沒有手機。
「我明明在飛機上還看過。」
傅沉舟拉著行李箱走回來。
「可能落飛機上了。」
宋晚梔臉色瞬間變了。
「你怎麼不早說?」
她轉身就要往回走。
傅沉舟一把拉住她。
「幹什麼?」
「找手機。」
「找什麼?」
「你說呢?」
宋晚梔掙了一下。
沒掙開。
她終於反應過來。
慢慢低頭。
傅沉舟外套口袋裡,露出一點熟悉的手機殼。
空氣安靜兩秒。
宋晚梔抬眼。
「傅沉舟。」
「嗯。」
「拿出來。」
「什麼?」
「手機。」
「沒有。」
「我看見了。」
傅沉舟低頭看了一眼。
非常平靜地把外套往下扯了扯。
擋住。
宋晚梔氣笑了。
「你三歲?」
「說好的。」
「什麼說好的?」
「蜜月期間每天只處理一次工作。」
宋晚梔伸手。
「我現在又沒處理工作。」
「你剛落地。」
「所以?」
「你的秘書已經給你發了六條消息。」
宋晚梔動作一頓。
「你偷看我手機?」
「屏幕亮了六次。」
「那萬一有急事呢?」
「真有急事,她會聯繫我。」
宋晚梔盯著他。
「為什麼聯繫你?」
「我給了她號碼。」
「什麼時候?」
「婚禮前。」
宋晚梔深吸一口氣。
「傅沉舟。」
「嗯?」
「你越界了。」
這三個字一出來。
傅沉舟臉上的笑淡了一點。
他沒有再逗她。
直接把手機拿出來,放進她掌心。
「那你自己拿著。」
宋晚梔愣了一下。
傅沉舟已經鬆開她。
「我只是怕你一出來就開始工作。」
「沒想限制你。」
他拖著行李繼續往前。
宋晚梔站在原地。
低頭看了眼手機。
六條消息。
點開。
秘書第一條。
「宋總,城南周報已經出來。」
第二條。
「遠洲二期本周招商正常。」
第三條。
「高總讓我轉告您,不要回郵件。」
第四條。
「韓總說公司沒倒。」
第五條。
「高總補充:八天之內應該倒不了。」
第六條是五分鐘前發的。
「祝您蜜月愉快,不要回復。」
宋晚梔:「……」
她站在機場大廳里。
第一次覺得自己好像有點多餘。
前面的傅沉舟已經走遠。
宋晚梔看了一會兒。
鎖屏。
然後快步追上去。
「傅沉舟。」
男人沒回頭。
她伸手拽住他的衣角。
「生氣了?」
「沒有。」
「你有。」
「沒有。」
宋晚梔繞到他前面。
「傅總。」
「嗯?」
「真生氣了?」
傅沉舟看著她。
「我只是發現。」
「什麼?」
「宋氏在你心裡可能真的比我重要。」
宋晚梔忍了兩秒。
沒忍住笑。
「你還吃公司的醋?」
「沒有。」
「那你什麼表情?」
「正常表情。」
「傅沉舟。」
「嗯。」
「你幼不幼稚?」
「還行。」
宋晚梔徹底笑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然後當著他的面長按關機。
屏幕黑下去。
傅沉舟明顯愣了一下。
宋晚梔把手機塞進包最裡面。
「滿意了?」
「為什麼關?」
「因為有人看起來真的很可憐。」
「誰?」
「我老公。」
傅沉舟的表情終於變了。
宋晚梔轉身就走。
沒走兩步。
手腕被拉住。
「再叫一遍。」
「什麼?」
「剛才那個。」
宋晚梔裝傻。
「哪個?」
傅沉舟看她。
「宋晚梔。」
「聽不懂。」
「老公。」
旁邊正好有人經過。
宋晚梔耳朵瞬間熱了。
「你小聲點。」
「那你叫。」
「不叫。」
「剛才都叫了。」
「剛才是剛才。」
「再叫一次。」
「不。」
傅沉舟站著不動。
宋晚梔拖了兩下。
沒拖動。
「你走不走?」
「叫了就走。」
「傅沉舟。」
「嗯。」
「你真的很煩。」
「謝謝。」
她瞪著他。
最後還是壓低聲音。
「老公。」
傅沉舟嘴角瞬間揚起來。
宋晚梔轉身就走。
「現在滿意了?」
男人拉著兩個行李箱跟上。
「還行。」
「扣十分。」
「為什麼?」
「得寸進尺。」
「新婚可以扣分?」
「可以。」
「那我現在第幾?」
宋晚梔腳步沒停。
「第二。」
傅沉舟臉上的笑沒了。
「第一是誰?」
「我自己。」
這一次。
傅沉舟安靜了。
宋晚梔走出去幾步。
發現他沒有說話。
回頭。
「怎麼了?」
傅沉舟看著她。
過了一會兒。
忽然笑了。
「行。」
「什麼行?」
「這個第一。」
「我不爭。」
宋晚梔怔了一下。
他已經走過來。
空出來的那隻手牽住她。
「我排你後面就行。」
宋晚梔看了他幾秒。
心裡忽然軟了一下。
嘴上卻還是沒饒人。
「傅總覺悟提高了。」
「有獎勵?」
「沒有。」
「親一下?」
「機場。」
「沒人認識。」
「傅沉舟。」
「嗯?」
「閉嘴。」
兩個人一路出了機場。
蜜月的地方是傅沉舟選的。
靠海。
酒店離海邊很近。
宋晚梔原本以為以傅沉舟的性格,肯定會安排滿滿一張行程表。
結果到了酒店。
什麼都沒有。
沒有景點。
沒有預約。
沒有必須幾點起床。
房間陽台外就是海。
宋晚梔推開玻璃門。
海風瞬間吹進來。
她站在陽台上。
「明天去哪?」
傅沉舟正在收拾行李。
「你想去哪?」
「你沒安排?」
「沒有。」
宋晚梔回頭。
「那你這八天準備幹什麼?」
傅沉舟動作停住。
看她。
「度蜜月。」
「我知道。」
「所以不用安排。」
宋晚梔忽然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傅沉舟。」
「嗯?」
「你說的度蜜月。」
「跟我理解的是一回事嗎?」
男人沉默兩秒。
「應該。」
「你先說。」
傅沉舟把最後一件衣服掛進去。
「睡到自然醒。」
「吃飯。」
「散步。」
「看海。」
「還有呢?」
「陪你。」
「還有呢?」
他抬眼。
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會兒。
「你確定要問?」
宋晚梔瞬間聽懂了。
她抓起沙發上的抱枕扔過去。
「傅沉舟!」
男人抬手接住。
終於笑出了聲。
「是你一直問。」
「閉嘴。」
宋晚梔轉身往陽台走。
臉已經紅了。
傅沉舟把抱枕放回去。
從後面跟過來。
「生氣了?」
「沒有。」
「那臉怎麼紅了?」
「曬的。」
「太陽下山了。」
宋晚梔轉身。
「你今天是不是非要挨罵?」
傅沉舟笑著伸手。
把她被海風吹亂的頭髮撥到耳後。
這一次沒有繼續逗。
「晚梔。」
「幹什麼?」
「謝謝。」
她愣了一下。
「謝什麼?」
「真的跟我出來八天。」
宋晚梔看著他。
忽然明白了。
這一年裡。
他們在一起的時間其實很多。
可真正什麼都不用管的時候。
幾乎沒有。
她總有會。
有報表。
有項目。
傅沉舟也一樣。
他們習慣了在工作間隙見面。
習慣晚上十一點吃飯。
習慣誰先結束誰去接另一個。
卻很少有八天。
只屬於他們。
宋晚梔靠在欄杆上。
「傅沉舟。」
「嗯。」
「手機給我。」
男人眉頭瞬間皺起來。
「你不是關機了?」
「你的。」
「幹什麼?」
「給我。」
傅沉舟還是遞給她。
宋晚梔接過。
直接關機。
然後放到桌上。
傅沉舟挑眉。
「什麼意思?」
「公平。」
「八天。」
她伸出手。
「誰都不工作。」
傅沉舟看著她。
「真的?」
「真的。」
「後悔怎麼辦?」
「那就後悔再說。」
傅沉舟笑了。
握住她伸出來的手。
「成交。」
晚飯以後。
兩個人沿著海邊走了很久。
宋晚梔把鞋脫了。
踩著海水往前。
傅沉舟拎著她的鞋跟在後面。
她回頭看了一眼。
突然覺得這個畫面很好笑。
平時在公司里一句話就能讓會議室安靜下來的人。
現在手裡拎著一雙女士涼鞋。
「傅沉舟。」
「嗯?」
「你現在很像助理。」
「工資多少?」
「沒有工資。」
「那不干。」
傅沉舟把鞋遞過去。
宋晚梔立刻往前跑。
「你敢!」
傅沉舟追上去。
宋晚梔踩著水躲。
裙擺濕了一大片。
最後還是被他從後面抱住。
「跑什麼?」
「你要罷工。」
「工資都不給。」
「我給你名分了。」
傅沉舟低頭看她。
「這個算工資?」
「還不夠?」
「勉強。」
宋晚梔轉過身。
「那你還想要什麼?」
海浪從腳邊漫過去。
傅沉舟沒有回答。
只是低下頭。
宋晚梔已經知道他想幹什麼。
這次沒躲。
吻落下來的時候。
海風很輕。
遠處還有人在笑。
沒有人認識他們。
沒有人叫她宋總。
也沒有人叫他傅總。
他們只是站在海邊的一對普通新婚夫妻。
過了很久。
宋晚梔才推了推他。
「傅沉舟。」
「嗯。」
「鞋。」
「什麼?」
她低頭。
兩個人同時看過去。
剛才還在傅沉舟手裡的涼鞋。
只剩一隻。
另一隻已經順著海水漂出去好幾米。
空氣安靜了。
宋晚梔抬頭。
傅沉舟低頭。
「……」
「……」
三秒後。
「傅沉舟!」
男人立刻鬆開她去追。
「別罵,能撿回來。」
「那是我剛買的!」
「知道。」
「你還給我!」
「在追。」
「你快點!」
海邊的人紛紛回頭。
傅沉舟褲腳全濕了。
終於在鞋被下一道浪捲走以前撈回來。
回來的時候。
宋晚梔抱著手臂站在岸邊。
傅沉舟把鞋遞給她。
「拿到了。」
她低頭看。
濕透了。
全是沙。
宋晚梔抬頭。
「傅總。」
「嗯?」
「蜜月第一天。」
「嗯。」
「扣二十分。」
傅沉舟沉默兩秒。
「那我現在第幾?」
宋晚梔穿上鞋。
踩著沙子往酒店走。
頭也沒回。
「最後一名。」
傅沉舟站在原地。
「宋晚梔。」
她終於回頭。
「幹什麼?」
男人看著她。
「今晚還能回房間嗎?」
宋晚梔忍了兩秒。
還是沒忍住笑。
「看你表現。」
傅沉舟也笑了。
快步追上去。
「那還有機會。」
「暫時。」
「宋總。」
「度蜜月不准叫宋總。」
「老婆?」
宋晚梔腳步一頓。
耳朵又開始紅。
傅沉舟已經牽住她。
「老婆。」
「閉嘴。」
「老婆。」
「傅沉舟。」
「嗯?」
「再叫扣分。」
男人笑著握緊她的手。
「那你扣吧。」
「反正這次。」
「我有一輩子慢慢加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