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望著他匆匆離去的背影,暗暗舒了口氣。
開玩笑,深水井的法子她能輕易往外說?
裴知府和丁縣令都還沒到完全托底的程度,能留一手的,自然要先留著。
雲寒目送丁縣令的背影消失在土路盡頭,隨口問道:
「小溪,那就是達縣的縣令?」
林溪應了一聲,轉身面向窯爐,伸手試了試爐壁的溫度:
「嗯,這溫度應該冷卻下來了,開窯!」
十幾個人立時忙碌起來,搬石、卸泥、清灰,各司其職。
一個時辰後,雲寒從一堆灰燼里撥出一塊黑乎乎、稜角分明的硬塊,翻來覆去地看:
「小溪,這不會就是你說的焦炭吧?」
林溪湊過來一瞧,臉上霎時綻開笑容,巴掌一拍:
「哈哈哈,真的成了!這幾天大家都沒有白費功夫,晚上請大家吃肉!」
眾人聞言一陣歡呼,手裡的活計都添了幾分勁頭。雲寒掂了掂那塊焦炭,壓低聲音問:
「小溪,你這玩意是弄來幹嘛的?」
林溪往他跟前湊了半步,聲音也壓了下去:
「寒叔,我是相信你才跟你說的,你可別告訴其他人,這個是用來做水泥的燃料。」
「什麼?」雲寒一怔,嗓門不由自主高起來,
隨即警覺地左右掃了一眼,又猛地壓低,
「小溪,你說做啥?」
林溪彎起嘴角,沖他擠了擠眼:
「嘿嘿,寒叔,我知道你聽到了。所以我讓你帶的人,必須要百分百信任,可一點風聲都不能漏,知道嗎?」
雲寒愣愣地點頭,心裡卻早已翻江倒海,林溪居然知道水泥的製作過程?
這可是雲夢國的獨家秘方,若是走漏了半點風聲,
雲夢國那邊絕不會善罷甘休,林溪一家怕是都得玩完。
更何況,若她真把水泥弄了出來,整個滄瀾國的天都要跟著變一變。
他深深吸了口氣,又緩緩吐出來,告誡自己冷靜、再冷靜,
得儘快把這個消息告訴將軍,早做打算。
「寒叔,寒叔?」林溪連叫了好幾聲,
雲寒才回過神:「啊?來了。」
林溪指著堆在角落的煤炭:
「寒叔,我家裡還有些這種煤炭,你把他們都弄來一起燒了,
就按照之前我告訴你的方法,關鍵步驟得你親自來,可懂?」
雲寒徹底掂出了這事的分量,鄭重點頭:
「小溪放心,我一定親力親為。」
林溪也說不上來為什麼,這五百多個漢子裡,她頭一回見雲寒就覺得格外親近,本能地信賴他,就像當初信雲洲一樣。
有時候人與人之間的緣分就是這麼奇妙,大約就是所謂的人以群分、物以類聚吧。
焦炭燒出來之後,水泥的原材料在第三天便送到了,而且是裴知府親自押車來的。
「小溪,你要的東西我都給你帶來了,是不是現在就可以開始了?」
裴文才下了馬車便大步走過來,眼中滿是期待。
林溪歪頭看他:「阿爹,你想看?」
裴文才嘿嘿一笑:「嘿嘿,還是閨女懂我。」
林溪轉念想了想,讓他看也不是不行,只要不把具體配比說破,就算這個便宜義父親自盯全程,也未必能複製出來。
「那行,我們現在就去窯爐那邊。」
窯爐前,跟著進來的只有雲寒和裴文才兩人。
兩人就看著林溪挽起袖子,將大量的石灰石、少量的黏土、更少量的鐵粉倒在一起,
加水攪拌,再一把一把搓成圓球,排排碼好。
「好了,等著它們陰乾。」
裴文才和雲寒面面相覷,彼此眼裡全是茫然。
「小溪,這就好了?」裴文才忍不住問。
林溪拍拍手上的灰:
「當然不是啊,等這些球球陰乾,寒叔,這幾天你幫忙看著些,一定不能暴曬,等幹了你告訴我。」
裴文才一路跟著林溪往回走,心裡貓抓似的:「小溪,這得要多久?」
林溪邊走邊答:
「阿爹,這可得好久呢!一天肯定是成不了的。況且我還要做實驗,一回肯定是成不了的。」
「對,對,是我太心急了。那我帶人到你說的那座山上查看,要是弄出來了,一定第一時間通知我!」
裴文才連聲應和,
林溪拉住他袖子:「阿爹,吃過飯再走也不遲。」
裴文才擺擺手:「這事耽擱不得,那位大人還等著呢。」
林溪心裡愈發好奇,這位大人物到底是誰?欽差大人?
可也用不著這般神秘吧,莫非還有別的身份?她也不多問,
只道:「阿爹,那我就不留你了。可阿爹,你上報的時候一定要說,
這批煤是要用來做焦炭的,不然做水泥沒有燃料可做,是做不出水泥來的。」
裴文才重重點頭:「好好,我記得了,你回吧。」
說完便大步上了馬車,揚塵而去。
顧明不知何時拄著拐杖靠在了門框邊,望著遠去的車影,低聲道:
「姑娘,這裴大人為何每次來都是來去匆匆?他不是你義父嗎?咋就不留下吃個飯?」
林溪回過頭,臉色一沉:
「顧叔。我不是跟你說了嗎?不要隨便走動,你咋就不聽?」
顧明訕訕地掂了掂拐杖:「我這腿,都已經能走了,問題不大。」
林溪眉頭擰起來:「不行,你必須回去休息,不然我就把你發賣!」
顧明急得嘴角都起了泡,苦著臉央告:
「姑娘,我這待著難受,你就讓我干點活唄?」
林溪扭頭沖院子裡喊了一嗓子:「溫叔,封了他的穴道。」
溫寒應聲掠出,兩個回合便將顧明制住,顧明腿一軟便躺在了地上,嘴裡還嘟囔著什麼。
林溪垂眼看著他,語氣不高,卻冷得很:
「小朗,把你爹弄回屋裡去。事不過三,這是最後一次,要是再有下次,你們爺倆都不用待在我這了。
你們知道我說話算話的,我不要不聽話的奴才。」
父子倆心頭同時一緊,姑娘從來不叫他們奴才的,這是真生氣了。
顧明被兒子半扶半拖弄回屋裡,趙氏跟進來劈頭蓋臉又是一頓數落:
「你啊,也就姑娘能治得了你了。她如今有五百多人使喚,難道就差你一個?
你腿要是真廢了,你覺得姑娘真不敢把你發賣了?
你只有把腿養好,對姑娘來說有更大的價值,她才會重用你。
這麼淺顯的道理,你不懂?你被賣了不要緊,要是連累小朗一起被賣,我跟你沒完!」
顧明躺在榻上,望著房梁,無言以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