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寒不明所以,但還是轉身提了桶來,小心翼翼地淋在磚面上。
林溪在一旁囑咐道:
「這水得澆好幾天,每隔兩個時辰澆一次,寒叔,別忘了哦!」
交代完,她便蹦蹦跳跳地往家走,腳步輕快得像踩在雲上。
剛進院子,正碰見趙氏提著籃子要出門。趙氏一抬眼便招呼:
「姑娘,你回來了?裴大人又來了,在書房等著呢。」
林溪腳步一頓:「哦?我去看看。」
書房裡,裴文才正來回踱步,袍角翻飛,急得像是踩了火炭。
「阿爹,你這又是遇到什麼急事了?」林溪推門進去。
裴文才一轉身便迎上來:
「小溪,你可算回來了!我問你,那個挖井的事,是你和丁縣令說的?」
林溪坦然點頭:「嗯吶。」
「哎呀,你怎麼能告訴他呢?他被大人罰了好幾次,至今都沒能挖出水來!」
林溪無辜地睜大眼睛:「是他求我要的。」
裴文才盯著她:「你老實跟我說,你是不是藏私了?」
林溪把頭搖得撥浪鼓似的:
「沒有啊,我讓顧叔把注意事項都寫得清清楚楚、詳詳細細,一點沒藏私。」
裴文才不信:「那他們為什麼挖不到水?」
「這我哪知道?或許是找的地方不對唄。」林溪兩手一攤,
裴文才追問:「這我也知道。但你有沒有可以檢測到哪裡有水的方法?」
林溪想了想,認真道:
「阿爹,我沒有。但是,這深水其實基本每個地方都能挖出來,只不過有的地方挖得淺,有的地方挖得深。」
「挖得深?多深?」裴文才往前湊了湊,問道,
林溪略一思索,伸出兩根手指:「估計得有我現在這個深水井的兩倍吧。」
裴文才一下子跌坐回椅子上:
「啊?怪不得,怪不得,他們才挖十幾米,肯定是挖不到的。」
他抬眼追問,「那你的這口井有多深?」
林溪覺得還是往多了說些穩妥:「三十幾米吧。」
「你怎麼知道這下面會有水的?」裴文才又問,
林溪眨巴眨巴眼,一臉坦然:
「運氣好啊!我一開始也不確定,就那麼一直挖,一直挖,
也許是老天爺看我可憐,覺得我養八個弟弟實在不容易,然後賞賜給我的?」
裴文才翻了個大大的白眼,他要是真信了這話,這知府就算是白做了。
「哎!算了,你不願告訴我就算了。」
林溪趕緊上前拉住他袖子撒嬌:
「阿爹,我是真的不知道,真的是靠運氣的。眼看著大家都要渴死了,我也是抱著賭一賭的心態的。
那位大人物不會真的怪你吧?那樣的話,我的罪過就大了。」
裴文才嘆口氣:
「哎!這事阿爹會想辦法,你就不要操心了。對了,水泥的事怎麼樣了?」
林溪本來還打算再瞞兩天,可瞧著便宜義父被這事折騰得眉頭緊鎖,便改了主意:
「阿爹,成不成,你看了就知道了,走,我帶你去。」
一刻鐘後,西邊空地。裴文才蹲在木模子前,湊近了看了又看,越看手越抖:
「小,小溪,真的成了?這就是水泥?」
林溪指著那幾塊灰磚糾正道:
「這個不是,這個是用水泥弄出來的磚塊,等再過兩天,就能完全成型了。」
裴文才激動地站起身,繞著模子轉了兩圈:
「不錯,不錯,就是這個,我在雲夢國邊境看到的磚塊就是這樣的!可是這顏色好像不對啊。」
林溪耐心解釋:
「阿爹,你急什麼?這得每天澆水,等裡面一起凝固了,就會是你看到的顏色了。」
裴文才挺直腰板:「好好好!」他仰頭朗聲大笑,
「哈哈哈哈哈,小溪,這次你可是立了大功!這個我能帶回去嗎?」
林溪歪頭看他:
「阿爹,你這麼多天都等了,還差這麼一兩天?」
裴文才連連點頭:
「對,對,這事成了,挖水的事就是小事了!哈哈哈,哈哈,我收了個好女兒啊!」
他興奮得連飯都沒留下吃,直接上了馬車便走。趙氏望著遠去的車影,搖頭笑道:
「每次裴大人來的時候都是眉頭緊鎖,走的時候都是喜笑顏開,姑娘就是他的解藥。」
林溪本以為便宜義父至少要過兩天才肯再來,誰知第二天,天還沒亮透,她便被人從被窩裡搖醒。
「姑娘,姑娘,趕緊醒醒。」溫寒的聲音壓得很低,卻透著焦急。
林溪翻了個身,迷迷糊糊間正要發火,猛然覺察到屋裡立著好幾道影子。
她一下子坐了起來,睡意頓消:「臥槽,這是怎麼回事?」
她揉揉眼睛,看清了屋中情形,不由倒抽一口涼氣,
「溫叔,怎麼這麼多人?這是我閨房,閨房,他們怎麼進來的?」
溫寒捂著胸口,另一隻手扶著桌角,嘴角隱約有血跡溢出,聲音有些發虛:
「姑娘,對不起,我打不過。」
林溪一眼便瞥見他唇邊的暗紅,立刻翻身下床:
「溫叔,你過來,我先給你把脈。」
「姑娘,這位大人是找你的,要不……」
溫寒卻搖了搖頭,朝那立於暗影中的人示意了一,
林溪頭也不抬,語氣卻硬了:
「我說了,過來把脈,我!才是你主子。」
旁邊的裴文才悄悄朝溫寒遞了個眼色,溫寒這才走近來,將手腕遞了過去。
林溪的手指搭上脈門,只一息,臉色便沉了下來:
「是誰打傷的你?怎麼傷得這麼嚴重?你等會!」
林溪說完,轉身便從旁邊的柜子里取出一隻小瓷瓶,遞到溫寒手中:
「拿著,這是專門治內傷的,好好養傷。你去守著我幾個弟弟,這邊我來解決。」
溫寒接過藥,望了她一眼,終究沒多說,抱拳退出屋子。
房門合上,林溪這才緩緩轉過身,目光從屋中幾人身上一一掃過,便宜義父垂手站在一位年輕公子身後,姿態恭敬。
林溪心裡頓時瞭然,這應該就是那位所謂的大人物了。她也不行禮,只淡淡開口:
「阿爹,不打算給我一個解釋嗎?」
裴文才聞言,身子竟不自覺抖了一下。這個女兒可從來沒有露出過這一面,
這氣勢,竟絲毫不輸眼前這位年輕的欽差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