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日子,蘇家二房所有人的生活過得無比單調而充實。
每天天不亮,蘇青禾就起床,帶著兩個妹妹訓練,吃了早餐,便獨自進深山。
她的任務是,化身莫得感情的砍柴機器人,在寒冬大雪封山之前,儲備足夠一家人安穩過冬的柴火。
柳氏和雙胞胎在家也沒閒著。
她手腳麻利,把該醃的白菜都醃進了大缸,還切了好些白蘿蔔,做成蘿蔔條晾曬起來。
剩下的時間,她都坐在窗邊,一針一線地趕製冬衣——蘇青禾和蘇青苗的新棉襖已經做好了,厚實暖和,現在正緊著做蘇青果那件。
雙胞胎每天也有任務。
她們把蘇青禾帶回來的五味子仔細撿乾淨,去掉梗、葉和壞果,趁著白天有太陽,就攤在竹匾上曬。
現在家裡曬好的五味子已經攢了半筐。
而蘇青禾有了空間的作弊器和電鋸的加持,效率高得驚人。
在深山老林、人跡罕至的地方,她專門挑那些已經枯死的、中間空了心的、或者長得歪歪扭扭不成材的雜樹下手。
電鋸「嗡嗡」的響聲,在安靜的山林里一陣接一陣。
一棵棵被她選中的樹嘩啦啦倒下,她看都不看,直接收進空間。
等干到差不多該吃午飯了,她才停手,現場用斧頭劈出兩大捆整整齊齊的乾柴,挑在肩上,穩穩噹噹地往家走。
每天午、晚兩趟,雷打不動。
家裡的柴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豐滿起來,從最開始空蕩蕩的角落,到現在已經堆了半屋子的好柴。
當然,除了埋頭砍柴,蘇青禾也順手干點別的。比如,采五味子、尋參。
每天進了深山,她的流程基本固定:先採夠一麻袋五味子,然後,每換一片地方砍柴,她都會在周圍仔仔細細地轉上一圈,眼睛像探照燈似的,把林子裡那些腐殖土厚的地方、曬不著太陽的背陰坡、還有老樹根子旁邊,都掃個遍。
她記得野山參喜歡陰涼,怕曬,愛長在那種落葉厚、土又肥的混交林里。
但野山參是可遇不可求的寶貝,蘇青禾其實並沒有抱太大希望,只當是順便碰碰運氣。
連著好幾天,除了些常見的草藥,她連根參絲都沒見著。
這天下午,蘇青禾砍柴砍得有些乏了,便找了根倒伏的粗大樹幹坐下,從空間取出還溫熱的包子,慢慢吃著。
深秋的山林,色彩斑斕。
金黃的落葉松,火紅的楓樹,墨綠的冷杉,層層疊疊,在陽光下像打翻的調色盤。
空氣清冷干冽,帶著松針和腐葉特有的氣息。
她一邊機械地咀嚼著,眼神卻習慣性地、漫無目的地掃視著周圍——
掠過一片裸露的、布滿青苔的岩石,掃過幾叢已經開始乾枯的蕨類,又落在一小片相對平坦、土質鬆軟的黑土地帶……
忽然,她咀嚼的動作慢了下來,目光定在了左前方不遠處,一叢低矮的灌木後面。
那裡地勢略高,陽光被幾棵高大的松樹遮擋,形成一片蔭蔽。
地面的落葉格外厚實,呈現出一種深褐近乎黑色的肥沃色澤。
引起她注意的,是那灌木根部旁,一點突兀的、鮮艷的紅色。
蘇青禾三兩口把手中的包子吃完,幾步走了過去,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撥開覆蓋的落葉。
映入眼帘的,是一株約莫半尺高的植物。
莖稈纖細直立,頂端簇生著幾顆紅寶石般圓潤鮮亮的小漿果,在深色背景的映襯下,格外奪目。
往下看,是掌狀的複葉,雖然因為季節有些凋零,但形態依稀可辨。
是參!而且是結了籽的成年參!
蘇青禾心裡「咯噔」一下,剛才過來的時候,她明明已經把這附近都看了一圈,根本沒發現!
差點就和這寶貝擦肩而過了!
她沒有立刻動手,而是更加仔細地觀察周圍。
果然,就在這株大紅參旁邊不到兩步遠的地方,另一處落葉下,她發現了另一株小一些的,莖稈更細,頂上只掛著一顆小小的、青紅色的漿果。
一大一小,相伴而生。
運氣真好!蘇青禾心裡湧上一陣喜悅。
看這漿果的顏色和植株的形態,這兩株參的年份應該都不短,尤其是那株大的。
她沒有絲毫猶豫,從空間裡取出一把小巧的短柄花鏟、鹿骨簽子,又拿出兩段紅繩——
據說老挖參人會用紅繩系住參莖,防止參娃跑掉。
她雖然不信這個,但入鄉隨俗,也把紅繩鬆鬆地系在那兩株人參的莖稈上。
挖參是個精細活,講究的是完整,不能斷一根須。
蘇青禾先用花鏟清理掉表層的落葉和浮土,露出參莖基部,然後順著莖稈,用鹿骨簽子一點一點、極其小心地撥開周圍的泥土。
泥土被慢慢剝離,底下人參的輪廓逐漸顯現——蘆頭粗壯,紋路清晰,主體肥碩,鬚根細長而繁多,像老人的鬍鬚,深深扎在泥土裡。
她花了將近一個時辰,才完整地將那株大人參請了出來。
通體淡黃,形態飽滿,主根粗壯,鬚根發達,品相極佳。
蘇青禾小心地將這株大人參用準備好的苔蘚包裹好,放進一個墊了軟布的木盒裡,收進空間。
又如法炮製,將旁邊那株小一些的也挖了出來。
這株品相稍遜,但也是難得的好參。
蘇青禾看著地上那兩個小小的土坑,想了想,從懷裡摸出那株大人參頂上的幾顆紅艷艷的參籽,小心地埋回原處的泥土裡,又覆蓋上落葉。
「山神爺,多謝饋贈,給您留個種。」蘇青禾對著山林低聲說了一句,這是采參人不成文的規矩,也是她對這片給予她生計的山林,最基本的敬意。
做完這一切,她才感覺後背因為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有些發酸,但心裡卻被巨大的輕鬆感填滿。
這幾天,蘇青禾表面上忙著備柴,其實心裡一直繃著根弦,焦慮得很。總覺得手裡的銀子還不夠花。
眼看著月底就要到了,柳氏日夜趕工,最多也就把她們四個人的棉襖趕出來。
換洗的單衣,估計是來不及做了。
柳氏現在都懷孕八個月了,隨時都可能生,可嬰兒的衣服、襁褓這些東西,連個影子都沒有。
只能去買成衣了,但成衣比布料貴多了。
她手裡雖然有十六兩多銀子,可要是給全家老少都添置成衣,再加上給沒出世的孩子備點東西,這一通花銷下來,少說也得四五兩。
她可是經歷過末世的人,信奉的是「手有餘糧,心裡不慌」。
雖然對普通莊戶人家來說,她們家有將近二十兩銀子,算是挺闊綽了,可對她們這種什麼底子都沒有、冬天又只能貓冬、只出不入的家庭來說,這點錢根本撐不起她的安全感。
所以她每天堅持采五味子,也是想著能多賣一點是一點,蚊子腿再小也是肉。
不過,這兩株野山參一到手,局面瞬間逆轉。
之前的焦慮一掃而空,不僅解決了眼下的困境,就連以後買地、蓋房、打井這些目標,也一下子有了著落。
至於蓋房子這事,她琢磨了琢磨,還是決定先放一放。
一來,現在這天氣,隨時可能會下雪,萬一蓋到一半下雪了,那就得停工等著,白費功夫。
二來,家裡現在實在忙得腳不沾地,根本抽不出人手來盯著蓋房的事。
三來,也是最重要的,柳氏還懷著身子。老話都說「家有孕婦不宜動土」,為了穩妥起見,圖個心安,她壓根就沒打算現在動工。
等明年再看情況吧。
要是覺得村里住著舒坦,就買地蓋新房;
要是覺得不方便,就去縣城買套宅子,怎麼都行。
想到這兒,蘇青禾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抬頭看看天色,不再耽擱。
她挑起兩大捆柴火,腳步輕快得仿佛要飛起來,沿著山路,朝著家的方向大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