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關上院門,蘇青禾把柳氏拉進裡屋,壓低聲音,帶著掩不住的喜色說:「娘,那株大人參,賣了一百二十兩。」
蘇青禾笑著點點頭,又補充道:「嗯,一百二十兩。五味子也賣了三兩多,加起來一共一百二十三兩多。」
柳氏的手從嘴邊滑落,捂著心口,好半天沒緩過勁兒來。
她只知道人參金貴,但具體能賣多少錢,心裡一點底都沒有。
昨晚她翻來覆去地想,想著賣了人參,要是能買幾畝地,再蓋幾間土坯房,不用再寄人籬下,那已經是頂頂好的日子了。
可現在聽女兒這麼一說,別說幾畝地,就是十幾二十畝良田,也完全買得起啊!
「禾兒……這、這……」柳氏激動得語無倫次,眼眶又紅了。
「娘,這才是剛開始呢,以後咱們家會賺更多銀子。不過,我今天花了四十兩,去鐵匠鋪打了幾副弓箭,還訂了三副梅花袖箭。以後我想打獵賺錢,光靠陷阱和斧頭不行,得有趁手的傢伙。等過陣子砍夠過冬的柴火了,我還要教苗兒和果兒射箭,她們有自保的本事,我也能放心些。」
柳氏平時節儉慣了,一文錢恨不得掰成八瓣花,可此刻聽女兒說花了四十兩銀子買弓箭,這銀錢在蘇家村都差不多可以蓋一套三間正房、四間廂房的青磚大瓦房了,她非但沒有心疼,反而連連點頭:
「應該的!應該的!你早就該買了!進山打獵多危險啊,有把好弓,娘心裡也踏實些。苗兒和果兒學就學,女孩子家有點防身的本事,不吃虧。」
在她心裡,沒有什麼比女兒的安全更重要。
見柳氏對雙胞胎學射箭沒有異議,蘇青禾放了心,笑著走出房門,朝院子裡正在幫忙收拾五味子的雙胞胎喊道:「苗兒,果兒,過來,看阿姐給你們買了什麼?」
雙胞胎一聽,立刻放下手裡的活計,小跑著過來,眼睛裡滿是期待。
蘇青禾從包袱里拿出那幾套新衣裳,「喏,苗兒一套豆綠、一套鵝黃,果兒也是,以後你們可以穿一樣的衣裳出門了。」
雙胞胎看著那漂亮的顏色,伸手摸了摸那細滑的料子,眼睛瞬間亮了起來,驚喜得說不出話來。
要知道,以前在老宅,蘇青禾穿的都是大堂姐蘇青蓮穿小了不要的舊衣裳,補丁摞補丁,顏色洗得看不出本來面目。
而雙胞胎就更慘了,只能撿蘇青禾穿不下、改小的衣裳,一件衣服傳到她們身上,早就破得不成樣子了。
她們做夢都沒想過,有一天能穿上嶄新的、顏色漂亮的新衣裳。
「阿姐,這是……給我們的?」蘇青苗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輕輕摸了摸那件鵝黃色的衣裳。
「當然是給你們的。」蘇青禾把衣裳塞進她們懷裡,「拿著,晚上洗了澡記得試試合不合身。」
雙胞胎抱著新衣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又不敢大聲笑,怕把這份幸福笑跑了。
蘇青禾笑著揉了揉她們的小
腦袋,又從背簍里拿出那包點心,揚了揚:「還有呢。今天五味子賣了好價錢,這是獎勵你們這幾天辛辛苦苦撿五味子、曬五味子的。每人都有份。」
雙胞胎捧著油紙包,聞著那股甜絲絲的點心香氣,只覺得這日子,簡直像做夢一樣。
吃過午飯,蘇青禾把豬大腸拿出來,交給雙胞胎:
「苗兒,果兒,你們倆去河邊,把這副腸子洗乾淨。記住,要用草木灰搓洗,里里外外翻過來,至少要洗三遍,把那股臭味洗乾淨。今天晚上,阿姐給你們做好吃的。」
雙胞胎雖然不知道阿姐要拿這臭烘烘的東西做什麼,但阿姐說好吃,那一定好吃!
兩人乖乖地端著木盆,拎著那副大腸,往河邊去了。
等雙胞胎出門,蘇青禾也準備上山砍柴。
她剛進山沒多久,就敏銳地察覺到身後有人跟著。
蘇青禾沒有回頭,更沒有慌張,只是不動聲色地加快了腳步。
她腳程本就快,七拐八繞,專挑小路走,沒一會兒工夫,就把身後那兩個鬼鬼祟祟的身影甩得無影無蹤。
「人呢?!」蘇青蓮從一棵樹後面探出頭,四處張望,氣得跺腳,「那死丫頭,走那麼快!一眨眼就不見了!」
蘇青蕎拉了拉她的袖子,有些怯怯地說:「大姐,要不……咱們回吧?這山裡頭怪嚇人的。」
「回什麼回!人都沒跟上,回去怎麼跟奶奶交代!」蘇青蓮不甘心,可林子裡靜悄悄的,只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她心裡也有些發毛,最終還是悻悻地跺了跺腳,轉身往回走。
回到老宅,蘇青蓮剛說了句「跟丟了」,就被蘇老太劈頭蓋臉一頓罵:「廢物!連個丫頭片子都跟不住!養你們有什麼用!」
今天蘇青禾背著一大背簍東西回村,雖然背簍蓋著布看不清裡面,但那一大匹細棉布和手裡提著的五花肉,可是扎紮實實被不少人看在眼裡。
消息傳到老宅,蘇老太心裡像被貓抓一樣,癢得難受。
她斷定蘇青禾肯定在山上發現了什麼好東西,否則怎麼見天兒的往縣城跑?
山上到底有什麼?
於是她派了大房的蘇青蓮和三房的蘇青蕎,偷偷跟在蘇青禾後面,想看看她到底在山上搞什麼名堂。
蘇青蓮仗著大房有讀書人蘇文軒,在孫女中待遇最好,平日裡在蘇老太面前也敢撒嬌,此時撅著嘴辯解說:「奶奶,真不怪我們!都怪蘇青禾那死丫頭,跟兔子似的,走得飛快,一眨眼的功夫就沒影了!她就是個野丫頭,我們哪追得上啊!」
蘇老太氣得胸口起伏,可又無可奈何,只能在自家堂屋罵罵咧咧:「敗家玩意兒!有點錢就燒得慌!那都是我們蘇家的銀子!」
她倒是想去那破院子裡問個究竟,可一想到蘇青禾那把寒光閃閃的砍刀,還有大兒子和大兒媳身上至今未消的傷,她就慫了。
那瘋子,是真的敢動刀啊!
蘇老太再怎麼潑辣蠻橫,也不過是個欺軟怕硬的主兒。
以前欺負柳氏母女,那是因為知道她們不敢反抗,打不還手罵不還口。
可現在……蘇青禾那死丫頭不知道中了什麼邪,跟換了個人似的,下手又黑又狠,完全不計後果。
「娘,要不……算了吧?」三兒媳梁氏縮在角落裡,小心翼翼地勸了一句,「反正也分家了,各過各的……」
「你給我閉嘴!」蘇老太一肚子火沒處撒,正好衝著梁氏發作,「你個沒用的東西!就知道吃裡扒外!」
梁氏被吼得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吭聲。
蘇老頭坐在門檻上,吧嗒吧嗒抽著旱菸,一張老臉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比蘇老太更精明,也更懂得審時度勢。
那丫頭現在明顯是豁出去了,光腳的不怕穿鞋的,硬碰硬他們討不了好。
更何況里正和族長都發了話,再鬧下去,吃虧的還是老宅。
「行了,別嚎了。」蘇老頭磕了磕菸袋鍋子,悶聲道,「那丫頭現在就是個瘋子,你跟她較什麼勁?等她哪天栽了跟頭,有的是她哭的時候。」
蘇老太不甘心,可也知道老頭子說得對。
只能在心裡暗暗詛咒:等著吧,死丫頭,有你倒霉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