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青禾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心滿意足地退出了庫房。
她仔細地把門重新掩好,將銅鎖掛回原處。
從外表上看,一切都和她來的時候一模一樣——門是鎖著的,鎖是掛著的,沒有任何被撬動過的痕跡。
任誰來瞧,都不會發現這座庫房已經被洗劫一空。
她站在庫房門口,最後掃了一眼四周,確認沒有留下任何腳印或痕跡,這才轉身,無聲地沒入廊柱的陰影之中。
但她沒有立刻離開沈家二房。
還有一件事,她需要確認。
沈月。
那個在攬月樓門口對她們出言嘲諷的女子。
沈謙雇兇殺人的事,她知不知情?有沒有參與?
如果她也摻和了這件事,那今晚,蘇青禾不介意多收一條命。
蘇青禾做事,向來斬草除根,不留後患。
她不會給敵人留下任何報復的機會——尤其是針對她家人的報復。
沈謙已經死了,沈福也死了,沈謙的隨從也死了,但如果沈月也知道這件事,甚至參與了策劃,那她就是一顆埋在身邊的不定時炸彈。
今天她能把沈謙的死瞞過去,但紙包不住火,。
到時候,沈月只要把攬月樓的衝突和沈謙的失蹤聯繫在一起,蘇青禾一家就別想安生過日子了。
所以,她必須確認。
她轉身向後罩樓的方向掠去,腳步無聲,身形如燕,幾個起落之間便穿過了兩道院牆,像一道真正的影子一樣融入了夜色之中。
後罩房住的是沈家的女眷。
樓下住著沈家的幾位姨娘,樓上住著未出閣的小姐們。
蘇青禾毫不費力地繞過了樓下巡夜的老媽子,幾個輕點,便上了二樓樓頂。
因為不知道蘇月住哪間房,還是得一間間地找過去。
花了半盞茶的功夫,確定了沈月的房間,蘇青禾像壁虎一樣無聲地地貼在她窗外的牆壁上。
窗戶沒有關嚴——天氣越來越熱,沈月顯然是為了透氣,將窗戶留了一條巴掌寬的縫隙。
蘇青禾從空間摸出一支細細的竹管,約莫筷子粗細,一端削成了斜面,另一端堵著一團棉絮。
這是她用末世里得來的配方特製的東西——竹管里裝著一種無色無味的迷煙,是用幾種罕見的草藥調配而成的,見效極快。
吸入之後,人會陷入一種半夢半醒的狀態,意識完全模糊,有問必答,醒來之後卻什麼都不記得,只會以為自己做了一個亂七八糟的夢。
蘇青禾將竹管的一端從那道縫隙里伸進去,拔掉堵口的棉絮,然後輕輕吹了一口氣。
一縷幾乎看不見的白霧從竹管另一端飄出,無聲無息地瀰漫在房間之中,在昏暗的光線下幾乎無法用肉眼捕捉。白霧擴散得很快,眨眼之間便融入了室內的空氣之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等了約莫二十息的時間,心裡默默數著數,估摸著迷煙已經完全起效,這才輕輕推開窗戶,翻身而入,落地無聲。
腳掌踩在木地板上的那一刻,她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像是踩在一層厚厚的棉花上。她順勢蹲下身,目光快速掃過整個房間,確認沒有其他人,這才緩緩站起身來。
房間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馨香,是女子閨閣里常用的薰香氣味,甜而不膩,帶著一絲茉莉花的味道。靠牆的架子上擺著幾本書和一面銅鏡,妝檯上放著幾盒脂粉和一把象牙梳子,角落裡還擱著一隻繡繃,上面繃著一塊繡了一半的手帕,繡的是兩隻蝴蝶,配色倒是鮮亮。
但這些都不是蘇青禾關注的重點。
她走到床前,掀開被子的一角,露出沈月的臉。
十六七歲的年紀,五官生得還算標緻,皮膚白嫩,下巴尖尖的,帶著幾分富家小姐特有的嬌養之氣。她的眼睛半睜半閉,目光渙散,瞳孔微微放大,整個人看起來像是陷在一場醒不過來的夢裡,對外界的一切都失去了防備。
蘇青禾俯下身,聲音壓得很低,卻清清楚楚地傳進了沈月的耳中:「沈謙雇兇殺人的事,你知道嗎?」
沈月的嘴唇動了動,含含糊糊地吐出了兩個字:「……知道。」
「你是怎麼知道的?」
「……大哥……跟我說的……」沈月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像是在說夢話,每個字都拖著一絲含混的尾音,帶著一種夢囈般的飄忽感,「他說……要教訓那幾個鄉下人……讓她們知道……得罪沈家的下場……」
「你勸過他嗎?」
沈月的語氣理所當然:「……沒有……我覺得……她們活該……幾個鄉下來的泥腿子……也敢在攬月樓跟我們搶位置……大哥教訓她們一下……怎麼了……」
蘇青禾直起身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沈月那張在迷煙作用下毫無防備的臉,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沒有一絲波瀾。
問到這裡,她已經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沈月知情,並且覺得——「她們活該」。
這樣的人,留著是個禍患。
蘇青禾不是法官,她不在乎沈月有沒有直接動手。她只看一點——這個人知不知道?知道了之後有沒有阻止?沒有阻止,那就是默許。默許,那就是共犯。
更何況,沈月知道得太多了。
她知道沈謙要殺蘇青禾一家,而現在沈謙他們死了——如果沈月有一天回過神來,把這些線索串在一起,她就算沒有證據,也會猜到是誰幹的。
到時候,沈家二房不會放過蘇青禾。
她雖然自信不會留下什麼痕跡,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不想把時間和精力浪費在和沈家二房的糾纏上。
蘇青禾從不留隱患。
她從腰間拔出匕首,刀刃在窗外透進來的微光中泛著一道冷冽的寒芒,像一泓秋水,映著她那雙沒有任何溫度的眼睛。
她沒有猶豫,也沒有憐憫。
手起刀落。
刀刃精準地划過沈月的咽喉,又快又穩,切斷氣管和血管,一氣呵成。手法乾淨利落,甚至沒有多餘的拖拽,就像切過一塊豆腐。
沈月的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眼睛倏地睜大,瞳孔里閃過一絲短暫的清明和驚恐——迷煙帶來的恍惚在這一瞬間被劇痛衝破,她看到了站在床前的那個黑影,感覺到了脖子上那道冰冷的傷口,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但這一切持續了不到一秒鐘,她的眼神便迅速渙散開來,像一盞被風吹滅的燈。
蘇青禾將染血的匕首連同沈月的屍體一起收進了空間。
床鋪上只剩下一灘洇開的血跡,在淺色的床單上格外刺目。
蘇青禾伸手將被單一卷,將那灘血跡裹在裡面,也一併收走。
她走到窗前,側耳傾聽了一下外面的動靜。
院子裡安安靜靜的,遠處偶爾傳來幾聲蟲鳴,除此之外再無任何聲響。
她無聲地翻出窗戶,落在後巷的地面上,拍了拍衣襟上沾到的灰塵,大步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