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宗跪在地上,半天沒起來。
他回想剛才兩人的過招,蘇青苗的出拳、肘擊、掃腿,招招乾淨利落,沒有半點花哨,全是奔著要害去的。
他一個在軍中摸爬滾打十幾年的老兵,居然被她逼得節節後退。
可他又不得不服。
如果剛才不是切磋,而是生死相搏,他估計很難全身而退,不死也是重傷。
他慢慢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沖蘇青苗抱了抱拳:「蘇姑娘,好身手。」
蘇青苗咧嘴一笑,露出兩顆小虎牙:「承讓。」
她沒驕傲:「剛好近身搏鬥是我的長項罷了。如果我們彼此拿起武器,陸大哥,我現在肯定還比不上你。」
一番話說得不卑不亢。
蘇青禾在心裡點點頭。
她教的妹妹就該如此,承認自己的優秀,也看到自己的不足,但不會因為不足而自卑。
「現在」用得很好——現在比不上,以後呢?
所以接下來,差不多就該讓妹妹們多練習兵器了。
陸宗若有所思。
就一個農家,隨隨便便十幾歲的姑娘便能練出如此的身手。
一方面,他覺得二小姐能安全回京的勝算更大了;
另一方面,他不禁想,如果蘇家姑娘的訓練模式運用到軍中呢?
他不自覺看向陸昭月,只看到她也是一臉若有所思。
蘇青禾站在場邊,抱著胳膊,臉上沒什麼表情,仿佛蘇青苗打贏陸宗是理所當然的事。
陸昭月走到她面前,微微頷首:「蘇姑娘,可以問一下你們的武藝是誰教的嗎?」
蘇青禾:「沒有師傅,自己摸索。」
陸昭月更是訝異:「沒人教?」
蘇青禾點點頭:「我練東西只有一個目的——最短時間讓對方失去戰鬥力。無論這個對方是猛獸,還是敵人。」
陸昭月沒再說什麼。
蘇家姐妹都適合從軍,但她還需要看看路上她們的表現。
陸昭明打圓場:「好了好了,比試也比試完了,咱們說正事。蘇姑娘,你看什麼時候可以出發?」
蘇青禾想了想:「後天。明天我把家裡安頓一下,後天一早出發。」
「行。」陸昭明點頭,「我們在藤縣等你,你到了直接來春風樓找我們。」
蘇青禾:「好。」
陸昭明姐弟倆沒有多留,說了幾句便告辭了。
馬車駛出村口的時候,陸昭月掀開車簾回頭看了一眼。
車簾放下,陸昭月對陸昭明說:「這個蘇青禾,不簡單。」
陸昭明靠在車壁上:「不簡單才好。這趟回京,路上不太平,看到她如此不簡單,我心裡踏實多了。」
陸昭月沒再說話,手指輕輕敲著膝蓋。
馬車轆轆地碾過土路,揚起一陣灰塵。村口的老槐樹上,幾隻麻雀撲稜稜飛起來,轉眼就散進了後山里。
送走陸家姐弟,蘇青禾先去了趙大夫家,幫蘇青果請假。
「趙爺爺,我要帶果兒出一趟遠門,明天開始,她就先不來了。這次出去要兩個月左右,您可以給她布置多一些功課,回來了之後再考教一番。」
趙大夫嘆氣。
這個學生剛入門沒多久呢,就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
可想想蘇青果的天分——他教的東西她吸收得極快,甚至會舉一反三,有時候還會有些很獨到的見解,反過來給他啟發。
所以他說不出什麼狠話,嘆了口氣擺擺手:「好,知道了。」
他不知道,蘇青果除了在他這裡學習,回到家還要看蘇青禾給她的醫書。
那些醫書都是蘇青禾從電腦里抄下來的,是後人根據前人的經驗,不斷地改進、完善的,比現在的醫術更先進。
從趙大夫家出來,蘇青禾又趕著馬車去了一趟鐵匠鋪,讓趙師傅今明兩天加緊製作,後天想提前取弓。
趙師傅拍著胸脯保證,這兩天不睡覺也要把弓給她弄好。
晚上吃過晚飯,蘇青禾把大家叫到堂屋。
「你們也知道了,後天我們就要出發。明天你們各自收拾自己的行李。這次行程順利的話,來回也需要將近兩個月的時間,不過秋天的衣服不用收拾,到時候再買就是了,輕裝上陣。」
她看向蘇青苗:「苗兒,你把之前我們做腐乳、醬油的筆記交給娘保管。」
蘇青苗點點頭:「好。」
等各自散了,蘇青禾又去了柳翠萍的房間。
柳翠萍正在燈下納鞋底,見她進來,放下手裡的活計。
蘇青禾從懷裡掏出兩千兩銀票,放在桌上。
「娘,把這二千兩銀票和做醬油、腐乳的筆記都放到暗格裡面藏好。」
這次蘇青禾倒不擔心柳翠萍護不住了。
不是因為柳翠萍多少也有點身手,而是她在柳翠萍的房間弄了一個暗格,專門藏貴重緊要的東西。
不是特別專業的人士,進來不可能找得到,除非是掘地三尺。
柳翠萍的眼皮跳了跳。
家裡的大額銀錢一向是蘇青禾保管,突然拿出這麼多,意思不言自明。
雖然蘇青禾有信心,這次出去會把四個人全須全尾地帶回來,但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她也不敢托大。
在末世的時候,她不僅足夠強大,還有空間,結果還是因為一場混戰身死,穿到了大啟朝。
所以她做事就是,抱著最樂觀的心態,做最壞的打算。
畢竟,她現在不是孤身一人。
萬一她真的回不來,這些銀子和方子,也足以讓柳翠萍安安心心地把安安康康撫養成人了。
柳翠萍接過銀票,手指有些發顫。
但她還是把銀票和筆記本,一併放進暗格的鐵盒子裡,合上暗格,又把磚塞回去,上面放上一張凳子
她回頭看著蘇青禾,眼眶已經有點紅了:「禾兒,娘知道攔不住你,但你答應娘,一定要平平安安地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