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姜老三輾轉反側。
閨女那番話，一遍一遍在腦海里打轉。
外交官！
這三個字對他來講太遙遠了，也太不真實了。
這麼多年，他早已習慣懶懶散散，混吃享樂，日子過得鬆弛又舒服。
但是，萬一呢。
「三哥，這都幾點了，你怎麼還不睡覺？」
「三哥你不會真的要考外交官吧？」余紅麗瞌睡蟲直接跑沒影了，一骨碌坐起來。
「媳婦，閨女說的對，我想往上爬，文憑就是硬傷。」
以前，他只覺得自己能護著孩子。
可越往後，他越看得明白。
鋒芒太盛，木秀於林，暗處難免藏著風浪。
他們夫妻倆走到今天，靠的是閨女。
如果沒有閨女，他們就是在厲害，也不可能從祿縣調到京市。
小余兒哪天真要是被推到風口浪尖上，他這個做父親的拿什麼去庇護她？
所以他一直在努力上進，就是想成為女兒的靠山。
可是閨女今天的話驚醒了他。
如果想往上爬，憑藉他初中的文憑遠遠不夠，這會成為他的硬傷和拖累。
「那你真的要聽閨女的，參加高考？」
余紅麗驚呆了，三哥什麼時候真的容易被說動了！
「媳婦，為了閨女，我不得不拼。」
「三哥，你太偉大了。」
余紅麗感動的淚眼汪汪，為了閨女，三哥竟然願意吃苦，真的太偉大了。
「你也別說我了，你也跟著一起。」
「啥玩意？」余紅麗瞪大眼睛，整個人都風中凌亂了。
她可能出現幻覺了。
這大晚上的，還是睡覺吧。
「媳婦，閨女也是你的，別想丟給我一個人。」
「你也要跟我一起。」
「我不想！」余紅麗一臉痛苦。
她好討厭學習的，能不能不學。
「媳婦，你也不想走出去被人說，你看天才的媽媽是個文盲吧，閨女不要面子的。」
「我不是文盲，我高中畢業。」余紅麗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
今兒這嘴太欠了。
「媳婦，我們悄悄努力，一年後給閨女一個驚喜吧。」
「哎，服了你了。」余紅麗認輸了。
「我就知道你一定會同意的。」
姜老三得意一笑。
他們做了十年夫妻，誰還不了解誰呀。
自從做完決定以後，夫妻倆就去書店買資料。
他們發誓，一定讓閨女有一對大學生父母，走出去被人羨慕。
可是沒人告訴他，高考資料這麼多啊。
光是高中課本就一大摞，更別說還有那麼多林林總總的高考資料了。
其實高考資料真的不多，只是對於姜老三兩口子來說，有點多而已。
姜老三一看給他們搜羅了這麼多資料，眼睛都呆了。
「同志，這些資料都需要嗎？」
姜老三吞了吞口水，有一瞬間怯步。
這是不是太多了？
「媳婦，要不然我們還是再看看吧。」
這麼多書，他得學到什麼時候。
別說今年了，就是明年後年，大後面，他都不一定學的完，更不用說參加高考了。
讓他看這麼多書，還不如讓他去死。
他後悔了。
他真的很討厭學習，太恐怖了。
現在後悔還來得及，畢竟他閨女又不知道他昨天的雄心壯志，就當沒這回事好了。
余紅麗就知道是這樣，她忍不住懟他。
「三哥，昨天晚上是誰大半夜睡不著，起來信誓旦旦的說悄悄努力，然後給閨女一個驚喜的？」
「是誰說害怕自己力量太小，護不住閨女的？」
「三哥，開弓沒有回頭箭，既然已經決定了，就不要反悔，以免將來後悔。」
「買。」姜老三咬牙切齒的開口。
媳婦這麼說，他還能反悔嗎？
那肯定不能的。
不就是學習嗎？
學不死，就往死里學。
他就不信了，閨女是個天才，他這個當爹的還能是個蠢材不成？
「媳婦，有福同享，有難同當，一起。」
「一起。」余紅麗咬牙切齒的看著他。
從今兒起，三哥還是適合睡地板。
從這天開始，姜老三和余紅麗白天在單位上班，晚上回家挑燈夜戰。
他們這麼大的改變，姜余怎麼可能看不見。
既然他們不想說，她就當做不知道。
深更半夜，公安局家屬院筒子樓逐漸安靜下來。
整棟樓唯有姜家還亮著燈。
這幾天，兩口子夜夜熬到後半夜。
自打那天深夜和閨女談過之後，兩口子心底想要成為女兒後盾的念頭像一顆種子在心底紮根發芽。
從前兩口子是出了名的懶散不靠譜，能躺著絕不坐著，能享福絕不受苦。
往日夜裡，吃完飯就溜出去串門嘮嗑，搖著蒲扇嗑瓜子，日子過得逍遙自在。
可現在，二人心裡揣著一樁大事。
不為出人頭地的風光，只為了給閨女一個驚喜。
一開始，夫妻倆一腔熱血，頭懸樑，錐刺股，準備等到考上的那天，給閨女一個驚喜。
可惜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
他們瞪著課本大眼瞪小眼，就是搞不明白。
姜老三一手握著鋼筆，一手拿著試卷，眉心緊皺，雙眼發直。
書桌上面堆滿買來的舊課本和高考資料，上面寫滿了前人的筆記。
問題是，他學了這麼多天，愣是看不懂題，就跟讀天書一樣，真的是太打擊人了。
政治理論要背，數學公式更是繞得人頭昏腦漲。
方才背過的知識點，轉頭就忘，演算一道簡單的習題，反覆算兩三遍依舊出錯。
姜老三有些煩躁了。
余紅麗也好不到哪裡去。
從前她一心貪圖安逸，讀書本就敷衍，如今捧著課本，看不了兩頁就眼皮打架。
腦袋昏昏沉沉，強撐著精神，手裡捏著的鉛筆，在本子上畫下密密麻麻的草稿。
「媳婦，我撐不住了，太難了。」
「我從來沒有真的辛苦過，太累了，身心俱疲。」姜老三都要哭了。
這太折磨人了，比起讀書，他更願意幹活。
下地幹活都比這輕鬆。
下地幹活可以偷懶摸魚，學習不行啊。
明明閨女學的時候好輕鬆的，學啥看一眼就會了，為啥到他這就變個樣了？
他是看啥都不懂，閨女是看啥都懂，這是為啥啊？
閨女那麼聰明，當爹的能差到哪去，他想不通。
真的想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