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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開河魚(二)

2026-09-20 11:37:47 作者: 劍膽成灰

  第二網挪到了回水彎往下十來米的窄口。這裡是淺灘和深水的交界,水比剛才深了一拃,但底還是沙底。

  網下去不到一刻鐘就開始顫,牛滿倉拽上來的時候整個人往後仰了一下,除了鯽魚網裡多了三條鯉魚,每一條都有尺把長,金紅色的尾巴在晨光底下甩得啪啪響。開河以後它們從深水的淤泥窩裡出來了。

  緊接著又撈到了十幾條鯽魚和幾條不知名的小雜魚,樺樹皮魚簍已經裝滿了兩個。

  這時候太陽已經升到半空了,河面上的冰蓋邊緣又化了一圈,水滴答滴答地往下掉。王有財坐在柳樹底下抽菸,眼神一直是亮的。

  牛滿倉把靴子脫了,坐在石頭上擰褲腿里的水,凍得嘴唇發白。

  趙德柱把兩個魚簍拎到老灰旁邊,老灰低頭聞了一下,打了個響鼻,把臉別開了。

  「排長,攏共多少?」牛滿倉問。

  「四五十條。」趙德柱看了看魚簍,「不算多。回水彎應該不止這個數。」

  第三網下去,在回水彎那片沙石底上颳了一圈。

  這一網沉得很,牛滿倉和趙德柱一人拽一頭往上拉,網剛出水面就嘩啦一聲——水花炸開,裡面擠了不知道多少條鯽魚。

  等全拖上來一看,光這一網就三十來條鯽魚,其他雜魚不論。

  「我的天」王有財的喘著氣,「今天弄的足夠吃幾個月了。」

  吉若和牛滿倉一塊把魚從網眼裡一隻一隻地拆下來,挑出太小的,比巴掌小的鯽魚他沒往魚簍里放,翻手扔回了河裡。

  牛滿倉看見他的動作愣了一愣:「放著不要?」

  「小的放回去。」吉若指了指河裡,「秋天它就大了。」

  牛滿倉撓了撓頭,看向趙德柱。

  趙德柱點了點頭。

  這一網弄完,日頭爬到正頭頂,牛滿倉的肚子叫了一聲,響得連河對岸都聽見了。

  「排長,歇一歇吧。」王有財扶了扶腰,「人是鐵飯是鋼,這都幹了一上午了。俺帶了貼餅子,在車上擱著呢。」

  趙德柱看了看天。

  太陽正懸在腦瓜頂上,河面上的冰蓋邊緣的冰茬子已經化成了鋸齒形。樺樹皮魚簍里堆滿了魚,老灰站在樹底下甩尾巴,左邊前蹄不耐煩地刨了兩下地——騾子也餓了。

  「是得歇。」趙德柱說,「我去整點柴火。」

  「整點柴火幹啥?」王有財愣了一下。

  




  「烤魚?」王有財一拍大腿,「對呀!守著河汊子吃乾糧,俺這是腦袋叫門板夾了!」

  牛滿倉一聽要烤魚,立馬從石頭上蹦了起來,也不擰褲腿了。

  吉若跑到河汊子邊上的老柳樹底下,折了幾根拇指粗的新柳條回來。然後從懷裡掏出他那把鹿角刀,在柳條頭上削了一圈,把青皮刮乾淨,削成尖頭。

  趙德柱走到後面的荒坡上,那邊有一片矮灌木,去年秋天枯死的枝條還沒返青,幹得透透的。牛滿倉拽了兩大把,又看到一棵被雪壓歪的小柞樹,半截樹幹已經斷在雪裡了,木頭心子是乾的。他一腳踹上去,咔嚓一聲,拽回來一捆乾柴。

  王有財已經把兩條鯉魚,兩條狗魚開了膛,都是個頭大的,他蹲在淺水邊上,拿著鋸條刀刮魚鱗,刀鋒貼著魚鱗茬子往上推,鱗片翻起來濺了他滿手的亮片。魚鰓和內臟掏乾淨了,開河魚的脂肪不是在肉里堆著,而是藏在皮下和肚子裡的。

  「這魚還挺肥。」王有財把魚肚子翻開給趙德柱看。

  「開河魚就這樣。」趙德柱說,「冰封了一冬不吃食,脂肪攢在肚子裡沒地方去。等開了河,脂肪開始轉化,肉最嫩的時候就是這幾天。再過一個星期,魚開始猛吃,肉就糙了。」

  王有財剛想問排長咋知道得這麼細,趙德柱已經蹲下來跟吉若一起削柳條簽子了。

  收拾完的魚,穿上柳條簽子,放在篝火旁開烤。

  吉若烤魚的手法跟漢人不太一樣。

  漢人烤魚,至少王有財在膠東老家烤魚,是把魚直接擱在火上烤,烤到皮焦肉熟。吉若不是。


  他把削好的柳條簽子從魚嘴穿進去,貼著魚脊骨往下走,一直穿到魚尾。然後不是把魚架在火上,而是把柳條簽子斜斜地插在火堆旁邊的泥地里,讓魚身懸在火的上風口,離火苗隔著半尺遠。

  魚是熏熟的,不是烤焦的。

  「你這啥烤法?」王有財蹲在旁邊看得入神。

  「熏。」吉若指了指火堆,「直接放火上,皮糊了,肉還生。這樣熏,皮不焦,肉裡面也熟。」

  趙德柱把穿好的魚插在吉若旁邊,兩條魚並排懸在火堆上風口,魚皮被熱氣一熏,滋滋地往外冒油珠:「老王,滿倉,你們也試試這種這種烤法。」

  「行!」

  牛滿倉擔心火力不夠,又把一些乾柴添進火堆里,火苗子竄高了一截,松枝燒得噼啪響,濺出來的火星子落在岸邊殘雪上,嗤嗤地響。

  「吉若,」牛滿倉一邊轉動手裡的魚一邊問,「你們鄂倫春人烤魚用啥料?」

  「什麼都不用。」吉若把柳條簽子轉了一下,讓魚的另一面朝向火堆,「有時候蘸鹽。但沒有鹽的時候多。」

  「啥都不放?那能有味道?」

  「只有魚自己的味道。」吉若想了想說道。

  熏魚烤得很慢,魚皮只是慢慢變黃,油珠子在皮上冒出來又縮回去。吉若中間給幾條魚都翻了一次面,動作不緊不慢,等魚皮下面的肉從半透明變成乳白色。

  等到牛滿倉餓的兩眼發綠。

  吉若把手裡的柳條簽子從泥地里拔出來,拿鹿角刀在魚身上最厚的地方劃了一道小口子,低頭看了看。魚肉已經白了,不是半透明的了,肉瓣沿著刀口子微微裂開,滲出來的汁水是清亮的,「滿倉哥,這條給你。」

  「牛滿倉把手在褲子上蹭了兩下,接過柳條簽子。狗魚外皮被熏得微微焦黃,魚油還在滋滋地響,熱氣直往臉上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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