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周小禾家出來,天已經黑透了。
呂梁沒回自己的土坯房,也沒去牲口棚看驢。他沿著村路漫無目的地走,腳下踩著自己的影子——路燈是沒有的,只有各家各戶窗戶里透出來的零星光亮,把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腦子裡亂。
周小禾端粥進來的樣子,那雙不敢看他的眼睛,那扇關上的門,那個把他推倒在床上的倩影——這些畫面在他腦子裡轉來轉去,像磨盤一樣,碾得他心煩。
他知道周小禾在幹什麼。
她也知道他在幹什麼。
兩個人心照不宣地完成了一場交易。她用身體換一個孩子,他用身體——換什麼?換修為?換靈液?換那狗屁功法的精進?
他想起李國良躺在門板上的樣子,那雙沒完全閉上的眼睛。
如果他當初沒喝那杯酒,沒被人打傻,現在會是什麼樣?
也許在省城當了白領,娶了城裡媳婦,逢年過節回來給李國良帶兩條好煙。兩個人坐在院子裡喝酒,李國良說「兄弟混得不錯」,他說「哥你也該找個媳婦了」。
而不是現在這樣。
睡在兄弟的床上,睡兄弟的女人,換來的功法修煉。
呂梁猛地停住腳步,深吸了一口氣。
初秋的夜風灌進肺里,涼絲絲的,帶點燒秸稈的煙味。
他抬頭看了看天,月亮被雲遮住了,星星稀稀拉拉的。
煩。
想喝酒。
他四下看了看,發現自己不知不覺走到了村中間那條小街上。街兩邊稀稀拉拉幾戶人家,大都黑了燈,只有一家還亮著。
門口掛著一塊褪了色的招牌——「紅梅小賣部」。
燈是粉色的。
不是那種正經的白熾燈,是老闆娘專門換的,說是「燈光好,看著亮堂」,但村里人都知道,那粉色燈光一照,老闆娘那張臉、那身段,跟換了個人似的。
呂梁站在門口猶豫了兩秒。
然後推門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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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賣部不大,兩間屋打通了,貨架上擺著油鹽醬醋、方便麵、火腿腸、廉價白酒。收銀台是一張玻璃櫃檯,裡面擺著幾包煙和幾個打火機。
空氣里混雜著洗衣粉、肥皂、廉價香水和小食品的味道。
櫃檯後面坐著一個女人。
三十七八,但看著比實際年齡年輕。燙了一頭大波浪捲髮,染成深栗色,松松垮垮地披在肩上。臉上抹了粉,不厚,但夠白。眉毛畫得細細彎彎的,嘴唇擦了帶亮粉的口紅。
穿著一件玫紅色的睡裙。
吊帶的。
領口開得很低。
那睡裙薄得透光,粉色燈光一照,裡面白花花的輪廓若隱若現。她就那麼歪在椅子上,翹著二郎腿,一隻手撐著下巴,百無聊賴地刷手機。
聽見門響,她抬起頭,眼睛一下子亮了。
「喲——」
她放下手機,身子坐直了一點,但歪得更厲害了,故意把領口往一邊扯了扯。
「我還以為是誰呢。二驢,你咋來了?」
呂梁沒說話。傻子嘛,說不來話。
他走到貨架前,拿了一瓶礦泉水,擰開蓋子,「咕咚咕咚」灌了半瓶。
老闆娘——趙紅梅,村里人都叫她紅梅姐——從櫃檯後面站起來,踩著拖鞋走過來。
睡裙下擺剛到膝蓋上面,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小腿,腳趾頭上塗著紅色的指甲油。
她靠在貨架上,歪著頭看呂梁喝水。
目光從他臉上往下移,經過喉結,經過胸口,停在某個地方。
「這麼渴?」
她笑了,嘴角往上翹,眼尾的細紋跟著彎起來,不但不顯老,反而添了幾分成熟的韻味,「渴了來找姐啊,姐這兒有冰水、可樂、雪碧,要啥有啥。」
呂梁喝完了水,把空瓶放在貨架上,轉身要走。
趙紅梅伸手攔住了他。
不是用手攔,是用身子。
她往前邁了一步,整個人擋在他面前,玫紅色的睡裙幾乎貼上了他的胸口。
一股濃烈的香氣撲鼻而來——廉價香水混合著女人身上特有的味道,說不上好聞,但讓人腦子發暈。
「急啥?」她仰著臉看他,那雙畫了眼線的眼睛在粉色的燈光下亮晶晶的,「來了就坐會兒唄。姐好幾天沒見你了,怪想的。」
她的手搭上了呂梁的胳膊。
手指不老實,從他的手腕一路往上摸,經過小臂,經過肘彎,停在肱二頭肌上,捏了捏。
「嘖。」她咂了咂嘴,「又壯了。這幾天吃啥好東西了?」
呂梁站著沒動,臉上掛著傻笑,但眼神里有一點東西——一點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東西。
趙紅梅的手沒停。
她摸完了胳膊,又往胸口摸。手指在他鎖骨上畫了個圈,然後順著胸口往下,隔著那件破T恤,一路摸到肚臍眼。
「熱不熱?」她問,聲音忽然低了下去,像含著一塊糖,「姐看你火氣挺大的。」
她的手指在肚臍下面停住了,沒再往下,但那個位置,離某個地方只有一巴掌的距離。
呂梁低頭看著她的手。
那隻手白生生的,指甲塗著亮紅色,像一滴血。
他想起了很多事。
以前他還是傻子的時候,沒少被這個女人折騰。趙紅梅是村里出了名的「熱心腸」——用雙引號的熱心腸。
她男人叫孫大勇,是個賭鬼,一年到頭不著家,回來也是要錢,要不到就打。據說那方面早就不行了,掏空了。
所以趙紅梅空虛。
不是一般的空虛,是那種從骨頭縫裡往外冒的、怎麼都填不滿的空虛。
呂梁傻著的時候,她沒少「檢查」他的身體。說是「幫姐看看你發育得好不好」,實際上就是占便宜。
摸摸這兒,捏捏那兒,偶爾還發出一兩聲感嘆——「哎呀媽呀,這要是我家的就好了。」
那時候呂梁什麼都不懂,只會嘿嘿傻笑。
現在他什麼都懂了。
他懂了趙紅梅每次「檢查」身體時眼睛裡那種光是什麼意思。
他也懂了自己現在身體裡那股燥熱是什麼意思。
鬱悶。煩躁。憋屈。
兄弟死了。睡了他老婆。功法修煉需要女人。
這些念頭攪在一起,像一團火,在他身體裡燒。
趙紅梅的手指還在他肚臍下面畫圈。
她感覺到了什麼。
她的手指僵了一下。
然後她的眼睛慢慢睜大了。
「二驢……」她的聲音有點發飄,「你……你火氣是真不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