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建業剛從地里回來,一進門就聽見閨女這話,笑得腰都直不起來了,肩上扛的鋤頭都差點掉地上。
丫丫一看見蘇建業,眼睛立馬亮了,鬆開捂眼睛的手,邁著小短腿就沖了過去,嘴裡甜甜地喊:「爸爸!爸爸回來啦!」
蘇建業彎腰一把就把閨女抱了起來,舉得高高的,又摟進懷裡,在她軟乎乎的小臉上蹭了蹭,笑著問:「爸的小寶貝,今天在家乖不乖呀?有沒有調皮?」
「丫丫可乖了!」丫丫摟著爸爸的脖子,小腦袋點得跟小雞啄米似的。
「丫丫把鴨鴨和小雞都照顧得可好了!還幫媽媽趕走了老巫婆!爸爸,丫丫什麼時候能吃鴨鴨呀?」
蘇建業被閨女這饞貓樣逗笑了,捏了捏她肉乎乎的小臉蛋:「等它們再長大一點,長肥了,爸爸就給你殺了做醬鴨吃,好不好?」
丫丫興奮得在爸爸懷裡扭來扭去,拍著小手喊:「好!好!丫丫要吃肉肉!要吃好多好多肉肉!」
「好,給我們丫丫吃肉,管夠。」
蘇建業笑著應著,把懷裡扭來扭去的小丫頭放下來,讓她自己去院子裡玩,轉身走到林晚枝身邊,臉上的笑收了收,語氣沉了幾分。
林晚枝看他臉色不對,連忙問:「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蘇建業嘆了口氣,壓低聲音道:「媳婦,這兩天你千萬看好三個孩子,別讓他們往遠處跑,尤其是丫丫,一步都不能離了人。」
林晚枝的臉色瞬間就緊張了起來:「到底怎麼了?你把話說清楚。」
「最近公社這邊不太平,來了一伙人販子,清河公社那邊已經丟了好幾個半大的孩子了,派出所的人都下來查了,到現在一點線索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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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建業的眉頭皺得緊緊的,「這夥人太滑了,專挑村里沒人看的孩子下手,你可千萬上心,別讓孩子離開你的視線。」
林晚枝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來,連忙點頭:「好,我知道了,我這兩天眼睛都不離開他們三個,保證不讓他們出院子半步,你放心。」
蘇建業這才鬆了口氣,揉了揉肚子,笑著道:「行,那今天早點做飯吧,在地里忙了一天,肚子都餓扁了。」
「好,我這就去燒火。」林晚枝笑著應了,轉身就要去灶房。
「等等,」蘇建業叫住她,從身後的布兜里掏出一小塊肥瘦相間的豬肉,遞了過去。
「把這個也做了,給我們家饞嘴的小丫丫加個肉菜。幸虧咱們家現在日子好起來了,不然還真養不起這個頓頓要吃肉的小丫頭。」
林晚枝看著那塊新鮮的豬肉,忍不住哈哈笑了起來,接過肉就進了灶房。
晚上的飯桌上,煤油燈的光暖融融的。丫丫坐在專屬的小板凳上,抱著自己的小飯碗,拿著個小勺子,自己一口一口地扒著飯,吃得香得很。
林晚枝坐在旁邊,時不時就給她碗裡夾一塊肉,一盤紅燒肉,小傢伙一個人就吃了快一半,小嘴巴上沾的全是油,跟只偷吃東西的小花貓似的,逗得一家人笑個不停。
第二天是周日,蘇景晨和蘇景陽哥倆放一天假,不用去學校上課。
今年天涼得早,剛入秋就下了霜,大隊裡提前通知,讓各家各戶趕緊去地里收大豆和苞米,免得被霜打了減產。
地里到處都是忙著秋收的人,人聲鼎沸,混著拖拉機突突的響聲,滿是豐收的熱鬧氣。
蘇景陽哥倆閒不住,拎著個小布兜,就帶著丫丫去地里,撿那些收割時掉在土裡的大豆莢。
丫丫就跟剛放出籠的小鳥似的,在地里撒歡地跑。
小小的人兒,對地里的一切都新鮮得很,一會兒追著螞蚱跑,一會兒蹲在地上看螞蟻搬家,撿大豆莢的事,早就被她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小嘴還甜得很,見了地里幹活的大爺大娘、叔叔嬸子,張嘴就喊,哄得大人們個個都笑得合不攏嘴。
誰也沒注意到,不遠處的苞米地邊上,有一雙眼睛,正死死地盯著在地里跑跳的丫丫,眼神里滿是陰鷙和嫉妒,淬了毒似的。
這人正是大房的蘇春妮。
這三年來,她無數次想找機會靠近丫丫,可蘇家三房的人,個個都防賊似的防著她,林晚枝更是眼睛尖得很,只要她一靠近丫丫十米之內,立馬就會被趕走,她連丫丫的衣角都碰不到。
可此刻看著丫丫那張紅撲撲、肉乎乎的小臉,跟她上一世記憶里那個清瘦,自信的小姑娘完全不一樣,蘇春妮還是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懸了三年的心,終於落了地。
她是重生的。
上一世,林晚枝的親生女兒丫丫平平安安地長大了。
那丫頭從小就跟別的孩子不一樣,腦子靈光得很,學什麼都快,聰慧得嚇人。
七歲那年,就是在丫丫的強烈要求下,三房才鐵了心跟老宅分了家,從此日子越過越紅火。
蘇建業憑著一手好木工活,做起了家具生意,成了十里八鄉第一個萬元戶。
丫丫自己更是爭氣,一路考上了全國有名的大學,畢業後去了海市,紮下了根,沒幾年就把父母和兩個哥哥都接去了海市,徹底跟蘇家老宅斷了來往。
後來還嫁了個家世顯赫的人家,一輩子順風順水,過得幸福美滿,活成了她想都不敢想的樣子。
而她蘇春妮呢?小學剛畢業,就被劉桂蘭按在家裡,天天洗衣做飯幹家務,伺候一家子老老小小。
十六歲那年,就被劉桂蘭為了一筆彩禮,強行嫁給了鄰鄉的一個豬肉販子。
那男人嗜酒如命,每次喝醉了就往死里打她,最後她才30出頭,就被活活打死在了那個冰冷的小屋裡,死的時候,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
重活一世,她把自己所有的不幸,都怪在了丫丫頭上。
她覺得,是丫丫搶了她的氣運,丫丫之前過的好日子,本該是她的。
只要沒了丫丫,她的氣運就會回來,她就能過上跟丫丫一樣的好日子。
所以她就找機會,親手把丫丫給害死了。
還有人參的事。
上一世她清清楚楚地記得,有人在後山挖到了一棵老山參,賣了一大筆錢,還巴結上了縣裡的大官,最後一家子都搬去了城裡,成了城裡人。
她費盡心機想找到那棵人參,結果到頭來,卻被蘇家三房截了胡,靠著那棵人參,先一步把日子過了起來。
想到這些,蘇春妮的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滲出血絲都渾然不覺,眼裡的寒光幾乎要溢出來。
她死死地盯著在地里笑得開懷的丫丫,腦子裡飛快地轉著,一個陰毒的主意,瞬間就冒了出來。
她冷冷地掃了一眼不遠處低頭撿豆莢的蘇景晨和蘇景陽,又看了看毫無防備、正追著花蝴蝶跑的丫丫,嘴角勾起一抹陰狠的笑,悄無聲息地縮回了苞米地里,轉身快步離開了。
地里的秋風還在吹,捲起豆葉沙沙作響。
丫丫還在追著一隻花蝴蝶跑,銀鈴似的笑聲灑滿了整片田地,她一點都不知道,一場針對她的陰謀,已經悄然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