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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公社的命令

2026-09-18 11:50:38 作者: 涯哦

  第二天一早,進山的獵戶在山洞門口發現了周二賴的屍體。

  屍體早就被啃得殘破不堪,尤其是四肢和下體,爛得幾乎看不出原樣,只有那張臉,還能認出是沿河大隊出了名的潑皮周二賴。

  周二賴被狼咬死的消息,不到半天就傳遍了整個沿河大隊。

  別說有人傷心了,大隊裡家家戶戶,提起這事全是拍手叫好。

  誰不知道這周二賴是個什麼東西?偷雞摸狗,敲詐勒索,前幾天還鼓動人把蘇家的小子推下了崖,早就壞得流膿了。

  村里人都說,這是壞事做絕,遭了天譴,被山裡的狼收了去,是活該。

  最後還是周家幾個長輩,嫌這事太丟人,拉著板車去山裡把屍體拖了回來。

  連口薄棺都沒捨得打,就用一領破蓆子卷了,草草挖了個坑埋在了亂葬崗,別說葬禮了,連張紙錢都沒燒。

  蘇家這邊,蘇景晨墜崖摔斷了腿,正躺在家裡養傷。

  林晚枝心疼兒子,每天變著法子給他做好吃的補身體。

  早上是玉米糊糊里臥兩個雞蛋,中午是榛蘑燉雞湯,晚上是白麵餅子就著臘肉,頓頓不重樣。

  丫丫也跟著沾了光,但凡有蘇景晨一口吃的,必然少不了她的。

  短短几天,小姑娘原本有點尖的下巴都圓了,臉蛋紅撲撲的,跑起來的時候,小肚肚都跟著一晃一晃的,可愛得緊。

  這幾天丫丫還多了個新愛好,天天往村西頭的牛棚跑。

  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小姑娘忽然對醫術起了天大的興趣,每次去了,都攥著溫景淵的衣角,奶聲奶氣地纏著他要學醫。

  溫景淵原本是京城有名的國醫聖手,落難到這北大荒的牛棚里,一身本事無處施展,心裡早就憋得慌。

  如今來了個粉雕玉琢的小丫頭,睜著雙烏溜溜的大眼睛,認認真真要跟他學醫,簡直把他樂壞了。

  每次都把丫丫抱在腿上,拿著自己藏起來的藥書,一個字一個字地教她認,帶著她分辨曬乾的草藥,連自己壓箱底的認穴口訣,都編成兒歌教給她。

  這可把旁邊的顧松年和沈宴城羨慕壞了。

  每天看著溫景淵抱著軟乎乎的小丫頭,眼睛都快紅了。

  今天顧松年雕個木兔子,想哄著丫丫跟他玩,明天沈宴城寫兩張大字,要教丫丫認字,變著法子想把小丫頭搶過來。

  可每次都被溫景淵拿著拐棍給打跑了,只能在旁邊乾瞪眼,心裡頭酸溜溜的。

  日子一晃,十月就快到了頭。

  

  北大荒的天,說冷就冷。夜裡已經開始結冰碴子了,村里人都知道,等進了十一月,頭一場大雪一下,山就徹底封了,再想進山找吃的,就難了。

  沿河大隊戶,原本都把過冬的糧食備好了,可誰也沒料到,忽然出了個岔子。

  這天上午,公社糧所的所長蔡全安,騎著輛破自行車,哐當哐當地來了沿河大隊。

  大隊部的土坯房裡,煙霧繚繞,周老根攥著菸袋鍋子,臉漲得通紅,氣得手都在抖,瞪著蔡全安道:

  「蔡所長,你這話我沒法接!我們大隊的口糧,都是按人頭算死了的,剛夠全隊人熬過這個冬天,半分多餘的都沒有!拿什麼支援?」

  蔡全安嘆了口氣,也掏出菸捲點上,滿臉的無奈:「老周,說實話,我也不想跑這一趟。我能不知道嗎?

  這兩年年景不好,哪個大隊都難。可沒辦法,軍團那邊的軍糧,必須按時按點送上去,差一斤都不行。

  現在整個公社,也就你們沿河大隊和靠山大隊,收成還能看得過去,其他幾個大隊,連自己人的口糧都湊不齊,我不來你這兒,去哪兒?」

  「那我總不能,讓我們大隊的社員,勒緊褲腰帶餓肚子,去填這個窟窿吧?」

  周老根「啪」地一下,把菸袋鍋子磕在了桌子上,「我們大隊的人,也是面朝黃土背朝天,幹了一整年才掙下這點糧食!」

  「我知道,我都知道。」蔡全安的聲音也沉了下來。

  「可這是上面的死命令,必須執行,沒得商量。老周,你也別跟我鬧了,鬧也沒用。

  大家只能咬咬牙,挺一挺,等明年開了春,收成好了,就緩過來了。」

  周老根看著他,半天沒說出話來,最後像是泄了氣的皮球,一屁股坐在了板凳上。


  屋裡沉默了好半天,他才抬起頭,沖旁邊的會計李遠江擺了擺手,聲音啞得厲害:「遠江,這事交給你了,你跟蔡所長對接,按要求算吧。」

  李遠江點了點頭:「好。」隨即看向蔡全安,「蔡所長,那你跟我走吧,我們去倉庫核帳。」

  蔡全安又嘆了口氣,站起身,跟著李遠江出去了。

  屋裡的人也都陸陸續續走了,最後只剩下周老根和蘇守田兩個人。

  周老根又往菸袋鍋子裡填了一鍋煙,點著了,狠狠吸了一口,煙霧裡,他滿臉的愁容,嘆了口氣道:「老蘇啊,明天你通知下去,隊裡但凡沒什麼要緊事的,都上山去。

  能挖點野菜就挖點野菜,能撿點松子就撿點松子,多備點吃食,好過冬。

  今年的口糧扣了這麼多,這個冬天,不知道有多少人家要餓肚子了。」

  蘇守田皺著眉道:「要不,我帶幾個壯勞力,再往青霧嶺深處走走?說不定還能打點野味,多找點山貨。」

  「算了。」

  周老根擺了擺手,「這都什麼時候了?說不準哪天就下大雪了,真要是大雪封了山,你們進去了可就出不來了。

  還是安全第一,大不了,大家都忍著一點,一天兩頓稀的,把這個冬天熬過去,就好了。唉。」

  蘇守田也沉默了,最後只能點了點頭:「也只能這樣了。」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沿河大隊的山路上,就全是人了。

  家家戶戶,男女老少,只要是走得動的,都挎著竹筐,拿著鐮刀,往山里去。

  近處的山坡,早就被人翻了個遍,野菜都薅得差不多了,大家只能往更遠的地方走。

  林晚枝也挎著個大竹筐,帶著丫丫,家裡的兩條狗一前一後地跟著,也往青霧嶺去了。

  丫丫坐在竹筐邊上,看著漫山遍野都是人,小臉上滿是疑惑,拽著林晚枝的衣角問道:「媽媽,這些姨姨嬸嬸,為什麼都往山上跑呀?」

  林晚枝摸了摸她的小腦袋,聲音放柔了些:「因為馬上要過冬啦,大家的糧食不夠吃,只能來山里找點吃的備著,不然冬天到了,是要餓肚子的。」

  丫丫一聽餓肚子,立馬瞪大了眼睛,小胸脯一挺,連忙道:「丫丫不要餓肚肚!丫丫也要幫媽媽找菜菜!」

  「好,那丫丫跟媽媽一起找。」林晚枝被她逗笑了,捏了捏她圓乎乎的小臉蛋。

  丫丫重重地點了點頭,從竹筐里滑了下來,牽著兩條大黃狗,在路邊的草叢裡四處扒拉,小眼睛睜得溜圓,認真得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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