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根站在曬穀場的石碾子上,清了清嗓子,大聲說道:「鄉親們!告訴大家一個好消息!青霧嶺金礦,真的要開工了!
公社給了咱們沿河大隊40個修路的名額,路修好了,直接轉成金礦的正式工人!」
「哇!」
人群瞬間炸開了鍋,歡呼聲震耳欲聾。有人激動得跳了起來,有人互相擁抱著,還有人偷偷抹起了眼淚。
在這個靠工分吃飯的年代,一個金礦工人的名額,足以改變一個家庭的命運。
等大家的情緒稍微平復了一些,有人大聲問道:「周大隊長!這40十個名額,怎麼分啊?可不能偏心!」
「對啊!要是分給那些跟你關係好的,我們可不答應!」
周老根擺了擺手,示意大家安靜:「大家放心!我周老根做事,一向公平公正!這四十個名額,其中五個,留給蘇沅禾。
剩下的三十五個,按去年的工分排名來,取工分最高的十五個四十歲以下的壯勞力!大家有意見嗎?」
「憑啥給蘇沅禾五個啊?」人群里立刻有人不服氣地喊道,「她家就那麼幾口人,用得著五個名額嗎?這不是占著大家的便宜嗎?」
「就是啊!五個也太多了!給一個還差不多!」
周老根眼睛一瞪,厲聲說道:「吵什麼吵!你們還好意思說?要不是蘇沅禾發現了金礦,咱們大隊能多十個名額?
多出來的這十個名額,本來就是人家丫頭掙來的!現在只給五個,你們還在這裡嘰嘰歪歪!有本事,你也去發現一座金礦啊!」
這話一出,剛才還吵吵嚷嚷的人,全都閉上了嘴。
是啊,要是沒有蘇沅禾,他們連一個名額都撈不著。人家拿五個名額,天經地義。
周老根見沒人說話了,繼續說道:「剩下的十五個名額,就按工分來。會計李遠江,你今天晚上就把去年的工分本找出來,統計好名單,明天一早貼在大隊部的公告欄上!誰有異議,隨時來找我核對!」
「沒有意見!」眾人齊聲喊道。
「好!那就散了吧!」周老根揮了揮手。
人群漸漸散去,大家都興奮地討論著,盤算著自己家能不能拿到一個名額。
蘇沅禾擠到周老根身邊,仰著小臉說道:「周爺爺,那五個名額,我不要。」
周老根一愣:「啥?你不要?那可是金礦的正式工啊!多少人搶著要呢!」
「我家沒人去。」
蘇沅禾笑了笑,「我爸和李墨哥在縣城做家具,我哥還在上學,我媽要在家照顧我們。
這五個名額,就分給咱們蘇家本家的人吧。二爺爺,您幫我挑一下,最好是家裡困難,又能吃苦的。」
站在一旁的蘇守田聞言,眼睛一亮,激動地拍了拍蘇沅禾的肩膀:
「好丫頭!好丫頭啊!二爺爺替那些困難的人家謝謝你了!你放心,二爺爺一定把名額分給最需要的人!」
「都是一家人,謝啥。」蘇沅禾擺了擺手,臉上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灑在青霧嶺上,給連綿的群山鍍上了一層金邊。
蘇沅禾拉著林晚枝和李二丫的手,一蹦一跳地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第二天一早,周老根就把修路招工的名額貼在了大隊部的土牆上。
紅紙黑字,一筆一划寫得清清楚楚。得到名額的人家擠在牆根下,臉上笑開了花,互相道著喜。
沒輪上的也只能嘆口氣,拍著大腿怪自己幹活的時候不應該偷懶,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可總有人不甘心,眼珠子一轉,就盯上了蘇沅禾手裡那五個沒人敢搶的名額。
天剛蒙蒙亮,蘇家的木門就被拍得「砰砰」響。
林晚枝繫著圍裙從廚房出來,拉開門一看,蘇建民和張翠花正堵在門口,臉上堆著假得不能再假的笑。
「你們來幹什麼?」林晚枝抱著胳膊,語氣冷得像冰。
張翠花往前湊了半步,笑得一臉褶子:「三弟妹,看你說的,咱們都是一家人,沒事就不能來看看你了?」
「別,我可擔不起你這聲弟妹。」
林晚枝往後退了一步,擋住門口,「有話直說,我還得做飯呢。」
張翠花也不繞彎子了,搓著手道:「是這樣,丫丫那丫頭手裡不是有五個修路的名額嗎?
你看我們家小軍,眼瞅著就20了,連個正經活計都沒有。你勻一個給我們,以後我們家肯定念著你的好,你要啥我們都儘量給。」
林晚枝搖了搖頭,語氣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沒有。丫丫手裡的名額早就給出去了,你們來晚了。」
「三弟妹,你這就不夠意思了。」
蘇建民皺著眉,一臉不信,「建業帶著景辰去縣裡了,你們家又沒人要去修路,名額能給誰啊?
都是一家人,你就幫我們這一次,以後小軍出息了,還能忘了你們不成?」
「不必了。」
林晚枝冷冷道,「我們家跟你們家早就沒什麼關係了,名額確實給出去了,你們走吧。」
正說著,蘇沅禾挎著洗得發白的小書包從屋裡跑了出來,身後跟著李二丫。
她仰著小臉,看著蘇建民夫妻道:「你們想要名額去找二爺爺,我都給他了。」
說完,她拉著李二丫的手,蹦蹦跳跳地往學校跑了,留下蘇建民夫妻僵在原地。
「丫丫說的是真的?她真把名額給蘇守田了?」蘇建民盯著林晚枝,語氣里滿是懷疑。
「自然是真的。」林晚枝說完,「砰」的一聲關上了門,把兩人的嘴臉隔絕在外。
蘇建民和張翠花對視一眼,咬了咬牙,轉身就往蘇守田家跑。
蘇守田剛吃完早飯,正揣著菸袋準備出門,去給昨天定好的那幾戶人家送消息。
剛拉開門,就撞見了氣喘吁吁的蘇建民夫妻。他臉一沉,沒好氣地問:「你們來我家幹什麼?」
「二堂伯,您這是要出門啊?」蘇建民連忙堆起笑,「我們有點事想求您。」
「啥事?說。」蘇守田靠在門框上,抽了一口煙。
「是這樣,丫丫說她手裡的名額都給您了。」
蘇建民搓著手,一臉討好,「您看能不能給我們家小軍留一個?他要是能去修路,以後娶媳婦也容易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