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宅的院子裡一片狼藉,凳子倒了一地,蘇建國和蘇建民扭打在一起,臉上都掛了彩。幾個鄰居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兩人拉開。
蘇建民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指著蘇建國破口大罵:「蘇建國你個畜牲!你是家裡的老大,老太太的喪事錢就該你出!
你現在就是個老光棍,閨女兒子都不要你了,你藏著那麼多錢幹什麼?留著帶進棺材裡嗎?」
「我沒錢!」
蘇建國梗著脖子喊道,「人是你家張翠花和蘇春紅照顧死的,就該你們出錢辦喪事!憑什麼找我?」
「放屁!」張翠花叉著腰沖了上來,唾沫星子噴了蘇建國一臉。
「春紅照顧老太太怎麼了?要不是為了照顧這個老不死的,春紅早就嫁個好人家了!你一天都沒照顧過,有什麼臉在這裡說三道四?」
蘇建國嗤笑一聲,眼神惡毒地掃過站在角落裡的蘇春紅:「一個瘸子,誰會要她?還嫁個好人家,別做夢了。」
這句話像一把尖刀,狠狠扎進了蘇春紅的心裡。
她一直低著頭,渾身顫抖,聽到這話,猛地抬起頭,眼睛裡布滿了血絲。
她瘋了一樣尖叫著沖了上去,對著蘇建國又抓又撓:「我殺了你!蘇建國我殺了你!」
蘇建國一把把她推倒在地,怒罵道:「死丫頭瘋了吧!」
蘇春紅趴在地上,頭髮散亂,忽然癲狂地笑了起來,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我早就瘋了!要不是你們搶了我的看腿錢,我的腿怎麼會瘸!死老太婆這樣都是報應!我的腿也是報應!你們的報應也會來的!我們所有人都不得好死!」
她的笑聲悽厲又絕望,聽得人心裡發毛。院子裡一下子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看著她,臉上露出了複雜的神色。
蘇建國整理了一下被抓破的衣服,惡狠狠地啐了一口:「真特麼是個瘋丫頭。總之這錢我不會出,要錢你們找老三去!他現在在縣城做生意,掙大錢,有的是錢!」
說著,他抬眼就看到了站在門口的蘇建業,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蘇建國他立刻伸手一指,唾沫星子橫飛:「老三在那呢,你找他去!」
蘇建民立馬轉過臉,臉上堆起一個虛浮的笑,搓著手湊上來:「老三,這媽死了。俗話說人死債消,你跟她那點舊怨,也該一筆勾銷了吧?怎麼說也得送她最後一程。」
蘇建業連眼皮都沒抬,擺了擺手,聲音冷得像冰:「別。那不是我媽。我早過繼,我親爹媽早死了。」
「你胡說八道什麼!」
蘇建國一下子炸了,指著他的鼻子罵,「你是從她肚子裡鑽出來的!骨頭裡都流著她的血,再怎麼斷,這點情分能斷得了?」
「能。」蘇建業終於抬眼,眼底翻湧著壓抑了十幾年的戾氣。
「當年她狠心的讓我們淨身出戶的時候,欺辱我們一家都時候就斷得乾乾淨淨了。」
他頓了頓,掃過面前兩個臉色煞白的哥哥,一字一句道:「你們也別打我的主意。錢,我一分都不會出。她跟我沒關係。你們要是都不想出錢,就讓她在屋裡爛著。」
「你個不孝的畜生!」
蘇建國氣得跳腳,「媽都死了,你還抓著以前那點破事不放!你就不怕遭天打雷劈嗎?」
「天打雷劈也先劈你們這些啃老骨頭的白眼狼!」
脆生生的聲音從蘇建業身後傳來。蘇沅禾攥著媽媽的衣角,從爸爸腿邊探出頭,小臉上滿是憤怒:
「你們才不孝!親媽死了,不哭不辦喪事,就知道要錢,丟不丟人!」
「小孩子家家的懂個屁!」蘇建民臉一沉,伸手就要去推她,「一邊玩去!」
蘇建業一把將女兒護在身後,眼神狠得像要吃人:「你敢碰她一下試試。」
蘇建民的手僵在半空,訕訕地收了回去,又換上那副可憐兮兮的樣子:「老三,我們是真沒錢啊。你看你現在日子過好了,有木匠手藝,還能去縣城幹活。
這樣,就當我們借你的,你先出錢把媽葬了,以後我們有錢了肯定還你。」
「沒有。」
蘇建業斬釘截鐵,「我們不熟。以我們的關係,你覺得我會借給你嗎?行了,別在我家門口礙眼。錢我一分不出,你們愛怎麼辦怎麼辦。丫丫,媳婦,我們回家。」
說完,他轉身拉著林晚枝和蘇沅禾走了。
蘇建民和蘇建國在門外跳著腳罵了半個多小時,罵得嗓子都啞了,見裡面半點動靜都沒有,才罵罵咧咧地走了。
本以為這事就這麼算了。
深夜,萬籟俱寂。蘇建業剛吹滅油燈,準備躺下,院子裡突然響起了此起彼伏的狗叫聲。
三隻大狼狗的吠聲又凶又急,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蘇建業心裡一咯噔,猛地坐起來,抓起搭在床頭的褂子就往外跑。
林晚枝也跟著坐起來,抱著被吵醒的蘇沅禾,聲音發緊:「怎麼了?」
「沒事,你別出來。」蘇建業拉開門閂,伸手拉開了大門。
月光慘白,照在門口的地上。一個僵硬的人形躺在那裡,身上蓋著一塊破破爛爛的舊蓆子,正是劉桂蘭常。
遠處的田埂上,兩個鬼鬼祟祟的身影一閃,消失在了夜色里。
蘇建業渾身的血一下子衝到了頭頂,拳頭攥得咯咯作響,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一群畜牲。」
「建業?」
林大山拿著一根扁擔從隔壁跑出來,看到地上的人,也驚得倒吸一口涼氣,「這……這是怎麼回事?」
「蘇建國和蘇建民乾的。」
蘇建業深吸一口氣,壓下滔天的怒火,「哥,麻煩你在家幫我看著晚枝和丫丫,別讓她們出來。我去找大隊長。」
「好,你放心去。」林大山把扁擔橫在門口,眼神警惕地掃著四周,「家裡有我。」
蘇建業轉身就往大隊部跑。沒過多久,大隊長周老根、蘇守財、蘇守田幾個人都提著燈趕來了。
馬燈的光照在劉桂蘭的屍體上,蘇守財氣得臉都紫了,一腳踹在旁邊的牆上:
「這兩個殺千刀的!真不是人養的!為了省那點棺材錢,連親媽的屍體都往弟弟家門口扔!走!跟我去蘇家老宅,老子今天非活劈了他們不可!」
一群人氣勢洶洶地衝到蘇家老宅。蘇守田一腳踹開虛掩的大門,扯著嗓子喊:「蘇建國!蘇建民!你們兩個縮頭烏龜給我出來!」
院子裡靜悄悄的,只有堂屋裡還擺著劉桂蘭的靈位,連一根香都沒點。
喊了半天,偏屋的燈才亮了。
蘇春紅一瘸一拐地走出來,臉上沒什麼表情:「別喊了,他們早就跑了,不知道去了哪裡。」
「畜牲!真是連畜牲都不如!」蘇守財氣得渾身發抖。
蘇守田嘆了口氣,看向周老根:「大隊長,現在怎麼辦?他們跑了,這屍體……總不能一直放在建業家門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