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沅禾坐在沙發上,小聲開口:「秦叔叔,誰惹你生氣啦?」
秦書禮這才看見屋裡有人,臉上的怒色收了收,走過來坐下:「丫丫,建業兄弟,你們什麼時候來的?我這剛開完會,讓你們久等了。」
「我們來有一會了。」
蘇沅禾歪著頭看他,「秦叔叔你遇上難事了?跟我說說唄,說不定我能幫你想辦法。」
秦書禮被她逗笑了,端起搪瓷缸喝了口茶:「你個小丫頭片子,能幫我啥?」
「你可別小看人。」蘇沅禾撅了撅嘴,「我聰明著呢。」
秦書禮嘆了口氣,也沒瞞著她:「是縣裡的紡織廠。廠長何成偉跟會計合夥貪污挪用公款,之前拆東牆補西牆還能捂著,現在窟窿太大兜不住了。
廠里現在一分流動資金都沒有,工人三個月沒發工資,外頭還欠著原料款。再填不上這個窟窿,廠子只能倒閉。」
「那就先賣點庫存變現,先把難關渡過去啊。」蘇沅禾說。
「哪有那麼容易。」秦書禮苦笑,「廠里值錢的機器不能動,剩下就一倉庫殘次布,放了快一年了,沒人要。」
蘇沅禾皺了皺眉,從沙發上滑下來:「秦叔叔,你帶我去看看那批布唄。說不定我有辦法賣出去。」
秦書禮愣了一下,低頭看她一臉認真,不像是說笑。死馬當活馬醫,他點了點頭:「行,那我帶你們去看看。不求多的,能先把工人工資和外債湊出來就行。」
一行人當即下樓,坐著秦書禮的吉普車直奔紡織廠。
到了廠區後院倉庫,管庫的工人開了鎖,厚重的木門一拉開,一垛垛碼得整整齊齊的布匹就露了出來。
蘇沅禾走過去翻了翻,大多是純棉細白布和藏青、灰藍的斜紋布,瑕疵都不大,無非是染色不均、有輕微色差、或者幾處細紗跳線,根本不影響做衣服穿。
角落還堆著一大堆裁剪剩下的碎布頭,小山似的。
正看著呢,倉庫外頭忽然涌過來一群人,黑壓壓堵在門口,都是廠里的工人。秦書禮愣了一下,往前走了兩步:「大家這是做什麼?」
人群里走出個四十來歲的漢子,穿著洗得發白的工裝,嗓門洪亮:「秦書記,我叫王進,是大夥選出來的代表。
我們就想問一句,廠里三個月沒發工資了,何廠長被抓了,我們一家子老小都等著米下鍋,這事到底有沒有個說法?」
他話音剛落,身後的工人就跟著哄起來:「對!給我們個說法!」「再不開工資,我們真揭不開鍋了!」
「大家安靜!」秦書禮抬高聲音,「工資的事,縣委正在想辦法,絕對不會少大家一分錢!」
「想辦法想了多久了!」有人在後面喊,「光說想辦法,錢呢?今天不給個准信,你們誰也別想走!」
場面一下子有點僵。蘇沅禾從秦書禮身後走出來,站到台階上,脆生生的聲音壓過了嘈雜:「叔叔嬸嬸們,先靜一靜行不行?」
眾人都愣了,看著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小丫頭。王進皺著眉:「小丫頭,這裡沒你的事,別摻和。」
「怎麼沒我的事呀。」
蘇沅禾不慌不忙,「工資的事好辦,把這一倉庫的布賣出去,不就有錢了?
我有辦法把這些布都賣掉,大家給我三天時間,三天之內,肯定讓大家拿到錢,行不行?」
工人們面面相覷,王進也半信半疑:「這些都是殘次品,正經供銷社都不收,誰會買?」
「老百姓做衣服穿,又不是拿去當樣品,有點小瑕疵怕什麼。」
蘇沅禾語氣篤定,「而且我們不賣票,價格便宜,肯定有人搶著要。你們就信我一次,三天,三天要是見不著錢,你們再找秦書記要說法,行不行?」
王進跟身邊幾個人低聲商量了幾句,轉頭道:「行!就信你這丫頭一次,給你三天。三天後要是沒動靜,可別怪我們不客氣。」說完揮了揮手,帶著工人們慢慢散了。
秦書禮擦了擦額頭上的汗,低頭看著蘇沅禾:「丫丫,你真有把握?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我剛才看過了,就是染色有點小問題,又不是破洞爛布。」
蘇沅禾滿不在乎,「供銷社賣布要布票還貴,老百姓想買點布做衣服難著呢。咱們不要布票,六毛錢一米,便宜兩毛多,搶著買的人多得是。」
她頓了頓,抬頭道:「秦叔叔,你給我安排一輛貨車,現在就裝半車布,我們下午去清河公社擺攤試試水。」
「好!」秦書禮立刻轉頭,「小王,去安排車,再找兩個手腳麻利的工人跟著幫忙。」
秘書應了一聲快步去了。秦書禮看了看天,笑著說:「也快到飯點了,走,我帶你們去國營飯店吃點東西,吃完飯咱們再過去。」
中午在國營飯店吃了頓炒肉片配大米飯,吃完飯歇了沒一會,貨車就裝好了。
半車布碼得整整齊齊,蘇沅禾父女坐秦書禮的車,貨車跟在後面,一路直奔清河公社。
選了公社大門口最熱鬧的十字街口,蘇沅禾讓工人把塑料布鋪在地上,一匹匹布攤開。她叉著腰,深吸一口氣,脆生生地喊了起來:
「哎——走過路過別錯過!縣紡織廠純棉布處理啦!不要布票!六毛錢一米!」
「正宗細白布、藏青布,有點小瑕疵不影響穿!比供銷社便宜兩毛多,不要票啊!」
一連喊了幾聲,周圍趕集的人立刻被吸引過來,呼啦啦圍了一圈。
有個穿藍布褂的大嫂擠到前面,伸手摸了摸布,半信半疑:「小姑娘,真不要布票?這布啥毛病啊?」
「嬸嬸你放心,就是染色稍微有點不均,一點點色差,做衣服穿一點不耽誤。」
蘇沅禾笑得甜,「正宗純棉細白布,六毛一米,不用票。你扯點回去做件褂子、做個被裡都合適。」
那大嫂眼睛一下子亮了:「真不要票?那給我來十米!就要那匹藏青色的!」
「好嘞!」蘇沅禾轉頭喊,「爸,給這位嬸嬸裁十米藏青布!」
蘇建業拿著尺子量好,剪刀咔嚓咔嚓幾下,疊得整整齊齊遞過去。大
嫂接過布,掏出六塊錢遞過來,攥著布喜滋滋地擠出人群,走得飛快,生怕晚了就沒了。
旁邊人一看真能買,還不用布票,一下子就炸了。
「給我來五米白布!做被裡!」
「我要灰的!給我扯二十米!過年給娃做新衣服!」
「這匹我全要了!你給我算算多少錢!」
瞬間人擠人,都伸著手遞錢。蘇建業負責量布裁布,蘇沅禾負責收錢,倆人手忙腳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