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枝給蘇沅禾收拾了滿滿一旅行包行李,裡面塞了煮雞蛋、烙餅、換洗衣物,還有路上喝的水。
送出門的時候,她拉著趙德的手反覆叮囑:「趙廠長,沅禾年紀小,路上就麻煩你多照看了。」
「弟妹你放心!」
趙德拍著胸脯保證,「有我在,保證把小蘇平平安安帶回來,一根頭髮都少不了!」
同行的還有廠里兩個經驗豐富會些英語的銷售骨幹,四個人拎著大大小小的包裹,擠上了去往羊城的綠皮火車。
火車咣當咣當跑了兩天兩夜,終於抵達了羊城。
剛出火車站,一股潮熱的風就撲面而來,比北大荒暖了不止一個度。
街上的人穿得也更鮮亮,姑娘們穿著碎花裙、高跟鞋,跟北方的樣子大不一樣。
四人先找了家廣交會附近的招待所住下,轉天就去郵局,把提前幾天通過鐵路寄過來的幾箱方便麵樣品取了回來。
離開幕還有三天,時間不算寬鬆。第二天一早,四個人就直奔廣交會會場,先去領號牌、找攤位,順便布置現場。
趙德攥著繳費單據,興沖沖地去服務台領了號牌,按著指示牌一路找過去,越走臉色越沉。等找到對應的攤位時,他臉都黑了。
那位置在展館最偏的角落,緊挨著後門通道,地方窄得可憐,別說擺樣品招待客戶,連站四個人都擠得慌。
來往的人都忙著往主館走,根本沒人往這邊看。
「太欺負人了!」
趙德氣得把單據往攤位上一拍,聲音都壓不住了,「咱們可是交了三千塊錢展位費的!就給這麼個犄角旮旯的地方?這跟沒位置有什麼區別!他們也太黑心了!」
旁邊攤位的老闆也是外地來的,聽見這話嘆了口氣,搭話道:「老弟,消消氣吧。都這樣,好位置早被國營大廠、有關係的單位占完了,咱們這種外地小廠,能有個攤位就不錯了,別挑了。」
趙德胸口起伏,還想再說什麼,蘇沅禾卻拉了拉他的胳膊,語氣很平靜:「趙叔,別生氣。位置偏點沒關係,沒人來,咱們就想辦法把人引過來。」
趙德愣了一下:「引?這怎麼引啊?總不能去門口拉人吧?」
「你別急,先把攤位收拾出來。」
蘇沅禾彎下腰,量了量攤位的尺寸,眼裡閃過一點狡黠的光,「辦法我來想,保證開展之後,咱們這兒不比主通道冷清。」
趙德看著她胸有成竹的樣子,心裡莫名就踏實了幾分,點點頭:「行!那我們先布置!」
幾個人動手收拾攤位,擺樣品、貼標識,忙得熱火朝天。
蘇沅禾幫著擺了兩箱樣品,跟他們打了聲招呼,就轉身順著展館通道逛了起來。
她沿著主路慢慢走,一邊看一邊記,哪家攤位擺了什麼產品,哪裡人流最密,出入口都在什麼位置,全都默默記在了心裡。
小姑娘背著雙手,慢悠悠地晃著,沒人知道她腦子裡已經盤好了一整套主意,就等開展那天,好好亮一手。
廣交會開幕這天,蘇沅禾、趙德帶著人,天不亮就守在了展館門口。
四人手裡肩扛手提,拖了六箱方便麵,還有兩個塞得鼓鼓囊囊的蛇皮袋,擠在參展的人流里往館裡走。
幾人拆開紙箱,把袋裝的方便麵整整齊齊碼在鋪了白布的展台上。
牛肉味的放左邊,雞湯味的放右邊,包裝袋印著鮮亮的紅底黃字,在昏暗的角落裡倒也醒目。
擺完面,蘇沅禾又從最底下的紙箱裡往外掏東西,叮鈴哐啷一陣響,掏出十幾個掉了點瓷的白搪瓷大茶缸,還有一捆不鏽鋼叉子,挨個在展台後排擺開。
趙德看得一愣,湊過來問:「小蘇,你帶這玩意兒幹啥?咱們是來談生意的,又不是來開食堂。」
「趙叔,你別急。」
蘇沅禾把最後一個茶缸擺好,指尖敲了敲展台邊緣,「我昨天踩過點,走廊盡頭就有熱水供應點。
咱們這地方偏,靠牌子、靠吆喝肯定搶不過人家,可泡麵的香味長腳啊,順著風就能飄出去。只要有人願意停下來嘗一口,我就有把握把訂單留住。」
「這……能行嗎?」
趙德還是犯嘀咕,「廣交會都是正經談外貿的,人家外商都是看報表、看資質,咱們捧著個大茶缸請人吃麵,會不會太不上檯面了?」
「你就看我的吧。」蘇沅禾沖他眨了眨眼,語氣篤定,「保證管用。」
上午九點整,展館的大喇叭準時宣布交易會開幕。
主通道上的人流瞬間密了起來,西裝革履的外商、拎著公文包的外貿幹部、穿著中山裝的各廠代表,來來往往,人聲鼎沸。
可這份熱鬧,半分都沒飄到蘇沅禾他們這個角落裡來。
與此同時,展館正中心的黃金展位上,紅方食品有限公司的展台前已經圍了一圈人。
紅方是國內食品行業的老牌子,國營大廠,家底厚,每年廣交會都是固定的C位展位。
董事長王淵背著手站在展台後,梳著一絲不苟的背頭,穿著筆挺的中山裝,臉上帶著拿捏得當的笑意,時不時跟上前諮詢的外商點頭致意。
秘書連忙躬身回話:「王董,我都查過了,就一家,叫天虹食品廠,北方小地方來的集體小廠,沒什麼名氣。
我已經跟展館那邊打過招呼了,給他們安排在了最西邊的死角,連主通道都挨不上,絕對威脅不到咱們。」
王淵滿意地點了點頭,手指輕輕敲了敲展台:「做得不錯。我們這也是新產品不能大意,蒼蠅再小也是肉,多盯著點,別讓他們搞什麼歪門邪道,攪了咱們的場子。」
「您放心,我都安排人盯著了。」秘書連忙應下。
西邊拐角處,趙德已經急得來回踱了三圈,煙掏出來又塞回去,怕影響外商,愣是不敢點。
眼看著開張快一個小時,別說外商了,連個湊過來問價的國內同行都沒有,他心裡那股火蹭蹭往上冒。
「小蘇,這可怎麼辦啊?」
他聲音都帶著點急音,「咱們廠這次可是把家底都押上了,買原料、湊參展費,還借了銀行一筆錢,要是拿不到訂單,回去廠子就得停,全廠兩百多號人都得喝西北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