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爺爺,咱們問心無愧就行。」
蘇沅禾輕聲勸道,「跟他們置氣不值得,氣壞了身子得不償失。豬場搬走了,地方更寬敞,咱們還能擴大規模,以後賺得更多,您說是不是?」
周老根沉默了半晌,布滿皺紋的臉慢慢舒展開,終於點了點頭,長長地舒了口氣:「你說得對。搬吧,搬走了清淨,他們也就沒念想了。」
又陪著周老根聊了會兒家常,說了說廣交會的新鮮事,看著他臉上有了點笑模樣,蘇沅禾才起身告辭。
第二天一早,蘇守富就領著蘇沅禾往鄰村的前河大隊去。
倆村隔著一條河,走土路半個多鐘頭就到了,路邊的野草沾著露水,打濕了褲腳。
前河大隊的大隊部就在村中間的房裡,陳為民正趴在桌子上看著什麼,看見倆人進來,眼睛都亮了:「哎喲,守富老哥!什麼風把你給吹來了?稀客啊!」
他目光落在蘇沅禾身上,笑著打趣:「這位就是蘇丫頭吧?大夥都傳你是小財神爺,金礦是你發現的,還能帶著人賺大錢,今日一見,果然是個機靈能幹的。」
蘇沅禾被說得有點不好意思,撓了撓頭:「陳大隊長說笑了,就是運氣好罷了。」
「快坐快坐。」陳為民給倆人各倒了一搪瓷缸涼水,開門見山,「你們今天過來,肯定是有事,直說就行。」
蘇沅禾也不繞彎子,直截了當地說:「陳大隊長,我們今天來,是想跟您商量個事。
我們打算把沿河大隊的豬場,整個搬到前河大隊來,想跟大隊租塊靠河的空地,不知道您這邊方便不方便?」
陳為民端著搪瓷缸的手頓了頓,低頭思索了幾秒,抬眼道:「搬豬場是好事,我們大隊靠河的空地有的是。不過按規矩我得問問,豬場搬過來,對我們大隊有啥好處?」
「好處肯定少不了。」
蘇沅禾掰著手指頭跟他算,條理清清楚楚,「第一,豬場的管理和技術我們自己來人,但下面餵豬、打掃、運飼料的活兒,優先雇你們大隊的社員,工錢跟縣裡臨時工一樣,按月結,絕不拖欠。
第二,豬場所有的豬糞都免費給大隊當肥料,那可是頂好的有機肥,種苞米、種麥子都增產。
第三,以後大隊裡誰家想買肉,我們都按比市價低兩成的內部價給,過年過節還優先給隊裡留幾頭肥豬。」
陳為民越聽眼睛越亮,不等蘇沅禾說完就一拍桌子,搪瓷缸都震得晃了晃:「嗨,這有啥說的!這事兒我舉雙手贊成!」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不過按大隊的規矩,我得跟隊委幾個碰個頭,走個過場。這樣吧,你們明天再過來一趟,我給你們准信兒,保管成!」
「行,那我們就不打擾了。」蘇沅禾笑著起身,「那我們就等您的好消息。」
蘇守富也跟著起身,倆人跟陳為民道別後,順著原路往回走。
夜裡剛過九點,沿河大隊的農戶大多都熄了燈,只剩零星幾窗昏黃的燈光嵌在墨色里。
蘇沅禾和林晚枝剛洗漱完,正準備歇下,院門上突然傳來「咚咚咚」的敲門聲。
「誰啊?」林晚枝披著外衣走到堂屋,衝著院門喊了一聲。
外面沒人應聲,敲門聲反倒又響了一輪,篤篤地敲在門板上。
林晚枝心裡犯嘀咕,趿著布鞋往門口走,裡屋的蘇沅禾也聽見了動靜,披了件褂子跟出來。
門閂一拉開,院門外烏泱泱站了七八條漢子。。
打頭的男人個子瘦小,穿件洗得發白的中山裝,一雙眼睛滴溜溜地往院裡瞟,臉上堆著幾分假笑。
正是剛上任沒兩天的新任大隊長李識海。
「嬸子,是我,李識海。」他腆著臉上前一步,「咱大隊新來的大隊長。」
林晚枝眉頭一下就皺了起來:「大半夜的,你帶著這麼些人來幹什麼?」
「嬸子別急啊,我就是來問句話。」
李識海嘿嘿笑了兩聲,眼神掃過蘇沅禾,「我聽人說,你們家打算把豬場搬走?有這回事不?」
蘇沅禾往前站了半步,語氣平平:「確實要搬。怎麼,李大隊長有意見?」
「哎呀,好端端的搬它幹啥!」
李識海擺出一副惋惜的樣子,「豬場在咱大隊辦得紅紅火火的,搬走多可惜。之前那些說污染、占公地的話,都是底下人瞎嚼舌根,我回頭就說他們去。
依我看,就別折騰了,就繼續在大隊養,別搬了,我們大隊的東西,就沒必要便宜其他人了。」
他這話剛落,身後立刻有人搭腔:「就是!你們不能搬!這豬場建在咱大隊地上,那就是大隊的產業,說搬就搬?」
蘇沅禾聞言嗤笑一聲,眼神冷了下來:「我倒是頭回聽見這麼新鮮的道理。這豬場從打地基、買豬崽到買飼料,哪一分錢是大隊出的?
從頭到尾都是我們蘇家自己湊錢辦的,怎麼就成大隊的了?」
「建在大隊的地盤上,那就是大隊的!」那人還在嘴硬。
「合著按你這個理,」
蘇沅禾目光掃過眾人,聲音脆生生的,「你家房子蓋在大隊地上,也是大隊的?你兜里的票子、家裡的糧,只要在大隊地界,大隊想收就能收?」
一句話堵得眾人啞口無言,你看我我看你,沒人敢再接話。
李識海臉上的笑掛不住了,沉下臉來:「蘇丫頭,我勸你們別敬酒不吃吃罰酒。真鬧僵了,對你們家沒好處。」
「我看是我給你們臉太多了。」
蘇沅禾半點不怵,聲音陡然冷了幾分,「也不想想你們各家在金礦上幹活的人,那飯碗是誰給的?真把我惹急了,我直接去縣裡找領導,把沿河大隊在礦上的人全清下來。好日子才過兩天,就忘了這好日子是怎麼來的了?」
李識海撇撇嘴,滿臉不信:「你個小丫頭片子,有那能耐?」
他話音剛落,身後有人趕緊拉了拉他的胳膊,壓著聲音道:「識海,別鬧了!他們家跟縣委書記都認識,真要動咱們的工作,那是一句話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