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兩天,909基地的氣氛驟然緊張起來。
實驗進入了最後的攻堅階段,科研樓徹夜燈火通明。
蘇景辰幾乎住在了實驗室里,連吃飯的時間都沒有,每頓飯都是同事帶過來,擱在桌角涼透了又熱,熱了又涼。
陸硯祠也忙得腳不沾地,整天在各個科室之間來回跑,臉色一天比一天難看。
蘇沅禾在宿舍里坐立不安。她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只知道大哥越來越忙,陸硯祠越來越少出現,整個基地像一張被拉滿的弓,弦繃得嗡嗡作響。
第三天夜裡。
蘇沅禾從睡夢中猛然驚醒。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醒的,也許是凌晨兩三點,也許更晚。
窗外沒有月光,房間裡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她躺在床上,心臟劇烈地跳動著,像一面鼓在胸腔里擂。
不是被噩夢驚醒的那種心悸,而是一種更深層的、來自本能的恐懼。
她有種感覺,大哥和陸硯祠要出事。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像一根針扎進了腦子裡,怎麼也拔不掉。
蘇沅禾咬了咬牙,掀開被子坐起來。
她摸黑穿好衣服,從枕頭底下抽出陸硯祠給她的甩棍,握在手裡沉甸甸的,冰涼的觸感讓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她推開門,快步朝保衛科的方向走去。
她的腳步越來越快,最後幾乎是小跑著穿過了宿舍區和實驗區之間的空地。
到了保衛科門口,她的心猛然沉了下去。
走廊里橫七豎八地倒著好幾個人。
蘇沅禾蹲下來,手指探了探最近一個人的頸動脈,沒有跳動。
她又探了第二個,第三個。皮膚已經開始變涼,嘴唇泛著不正常的青紫色。
中毒。
人已經沒了。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站起來,目光掃過走廊,落在保衛科值班台上的電話機上。
她衝過去抓起話筒,沒有信號。
她又看了一眼電話線,線路在牆角的接線盒那裡被人整齊地剪斷了,切口很利落,一看就是專業的。
蘇沅禾放下話筒,牙齒咬得咯吱作響。
她掃了一眼保衛科,目光落在牆角的一隻鐵皮柜上。
櫃門虛掩著,她拉開一看,裡面整整齊齊地碼著幾把五四式手槍和子彈夾。
她拿了兩把槍,和幾個彈夾插進腰間。
然後轉身衝出了保衛科,朝著科研樓的方向跑去。
科研樓的大門前,她看見了陶然。
他半靠在門框上,頭微微歪向一側,手槍還握在手裡,但手臂已經垂了下來。
蘇沅禾的腳步慢了下來。
她走到陶然面前,蹲下身,伸手合上了他沒有閉緊的眼睛。
手指觸到他的皮膚,冰涼的。
"放心去。"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被夜風吹散,"我會為你報仇的。」
她站起來,握緊了手裡的槍,一步一步朝科研樓里摸了進去。
科研樓三樓,最裡面的一間實驗室。
幾台大型計算機嗡嗡地運轉著。
蘇景辰和幾名核心研究員圍在主控台前,所有人的目光都緊緊盯著屏幕上飛速滾動的數據。
數據流越來越快。
蘇景辰的雙手撐在桌沿上,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屏幕,瞳孔里映著綠色的字符光。
忽然,數據流停了。
屏幕上彈出一行結果,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蘇景辰愣了兩秒,然後整個人像被電擊了一樣猛地直起身來,雙手不由自主地攥緊了拳頭。
"成功了。"
他的聲音發顫,帶著一種不敢置信的顫抖,"GSM網絡……在我們手裡成功了。"
他猛地轉過頭,看著身後的同事們,眼眶通紅:"我們比M國更快!"
實驗室里安靜了一瞬,然後爆發出一陣壓抑已久的歡呼。
有人跳了起來,有人抱住了身邊的人,有人紅著眼眶使勁鼓掌。
幾名年紀大些的研究員站在原地,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話來,眼淚無聲地淌了滿臉。
就在這時,一陣掌聲從門口傳了進來。
不緊不慢的,甚至帶著幾分優雅。
"砰"的一聲,門被一腳踹開。
四個人魚貫而入,其中三個手裡端著槍,黑洞洞的槍口掃過房間裡的每一個人。
為首的那個人走在最後面,不慌不忙地跨過門檻。
莫聞。
909基地唯一的駐點醫生。
蘇景辰臉上的笑容還沒來得及收回去,整個人就僵在了原地。
他看著莫聞,又看了看他手裡那把槍,腦子裡像被人澆了一盆冰水。
"莫醫生?"
他的聲音有些發乾,"你帶人闖我們實驗室幹什麼?還……還帶著槍?"
陸硯祠從蘇景辰身側閃了出來,擋在他前面。
他的目光越過莫聞,落在後面三個持槍的人身上,然後重新回到莫聞臉上,神情凝重而平靜。
"想必你就是變色龍吧。"
莫聞笑了。那笑容很溫和,甚至帶著幾分醫者特有的慈悲,和他手裡那把槍形成了荒誕的對比。
"你是國安的人?"
陸硯祠搖了搖頭:"我不是國安的。但你的消息,是他們告訴我的。"
他看著莫聞,語氣里有一種說不清的複雜:"真沒想到,變色龍居然是一個救死扶傷的醫生。"
莫聞歪了歪頭,像是在聽一句有趣的笑話:"這樣不是很好嗎?你們猜不到,就說明我隱藏得很成功。"
他抬起手,用槍口隨意地指了指房間裡的人,語氣輕鬆得像在聊天氣:"一個醫生,誰會防備呢?
我每天給你們量體溫、開藥方、處理傷口,你們對我毫無戒心。這身份,多好用。"
蘇景辰的心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
他早就知道妹妹和陸硯祠進入909基地是為了調查間諜的事,也知道有人可能會破壞實驗、對他不利。
他以為自己做好了準備,可當這一刻真的到來的時候,他才發現自己什麼都沒準備好。
他看著莫聞那張溫和的面孔,忽然覺得後背一陣發涼。
這個人每天笑著跟他打招呼,問他實驗進展如何,提醒他按時吃飯。
而轉過身去,他就在策劃著名怎麼殺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