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皇子府出七萬兩!誰敢爭搶,便是同大殿下過不去!」
「笑話!我家四殿下掌管戶部轉運,直隸一帶的承銷,誰也越不過去!」
「荊襄水路歸我五皇子府,諸位莫要壞了規矩!」
氣氛瞬間劍拔弩張,方才還自持身份,此刻為了劃分州郡地盤,個個爭得面紅耳赤,唾沫橫飛。
兩名大皇子府死士跨前兩步,按向腰刀怒目圓睜,三皇子府的護衛當即拔劍半寸,以作回應。
顧凡神色從容,端著茶盞,靜靜看他們吵成一團。
李富貴看到顧凡的眼色,不知從哪拿出一面銅鑼,抄起木槌,卯足力氣砸下去。
「當——!!」
銅鑼如雷,餘音繞樑,幾位幕僚耳膜生疼。
李富貴板起胖臉,木槌往桌上一摔,扯著嗓子大罵:「吵什麼吵!都給老子把傢伙收起來!」
「這裡是天子敕封的青石伯府,不是京城的瓦舍勾欄!諸位自稱天家門客,知書達禮的貴人。
怎的為了幾兩銀,當著伯爺的面亮刀子?誰若是再敢拔刀弄杖,驚擾了後院的伯夫人和小千金。
管你是大皇子還是三皇子,老子立刻報官,治你們一個不敬天子,取消你們代理三杯醉的資格!」
滿堂呼喝戛然而止。
崔先生麵皮抖了抖,咬牙收刀入鞘。
周文安也示意護衛退下,整理好散亂的衣領,面露尷尬。
顧凡見時機差不多,這咳嗽一聲:「諸位皆是替天家辦差,我有一言在先。
若諸位應得下,咱們便簽字畫押;若應不下,便當顧某不曾提過這門生意。」
崔先生一甩袖子,拱手:「伯爺請講,只要合情合理,大皇子府絕無二話。」
顧凡環視眾人,言辭有力:「大周十三道,每位皇子各分一地,必須在這九份契約上簽字畫押,互為見證。」
「各家只准在劃定的州郡售賣,嚴禁越境串貨。更緊要的一條,雍州嚴禁任何一家售賣三杯醉,此為我青石伯府產業。」
「若有一家犯了規矩,伯府不僅沒收他的定銀,並會禁止三杯醉的供給,將其份額轉贈餘下八家平分。」
「若是有人私下串貨,休怪我家主子不講情面!」五皇子門客率先贊同。
周文安點頭附和:「此乃老成謀國之策,定能保商路規整,三皇子府應下了!」
崔先生眼底閃過算計,若是真能平分犯規之人的配額。
那各家非但不敢壞規矩,倒會彼此盯防,誰也別想吃獨食。
「大皇子府,亦無異議!」崔先生應承的很快。
顧凡一揮衣袖:「好!周平,備筆墨印泥,請諸位先生按序畫押。」
周平立刻端上備好的筆墨,與朱紅印泥。
九位門客管事再無遲疑,紛紛上前搶過毛筆,在屬於自家契紙上飛快寫下名號,按下手印,並蓋下皇子府印鑑。
契約一式兩份,各自小心收好一份,剩餘的一份則疊好,遞到顧凡案桌上。
崔先生緊繃的心緒,這才徹底鬆弛下來。
七萬兩定銀的大買賣辦成,大皇子府獨攬中原富庶樞紐。
往後每月至少數萬兩,源源不斷充入私庫,這等潑天大功落在他頭上,回京之後必是長臉。
至於來時受命的西北私通軍糧,在如此巨大的利益面前,早被崔先生拋到了九霄雲外。
若真把顧凡查倒了,伯府查抄封門,三杯醉的釀造秘方必然被內廷拿去,大皇子府哪能獨占這滾滾財源?
想到此處,崔先生換上熱絡面孔,親自提起茶壺,緩步走到顧凡跟前,替顧凡添了半盞熱茶。
「伯爺少年英豪,胸襟海量,老夫適才言辭魯莽,還望伯爺海涵。」
崔先生捧著茶盅,語氣恭順:「伯爺這般安排,不僅解了大皇子開銷之急,更是讓天家皇子各安其道,免去諸多爭端。」
「依老夫看來,青石伯當真是忠君體國、心向皇室的純臣典範!」
「回京之後,老夫定在大殿下面前據實稟奏,為伯爺請功表彰!」
周文安見狀,也是不甘示弱,搖著摺扇躬身長揖:
「三殿下向來求賢若渴,最敬佩伯爺這等經世致用的棟樑之材。」
「日後伯爺若有差遣,只需遣人送信到三皇子府,殿下定會全力相助。」
其餘七位皇子門客亦是紛紛拱手,滿口應承,客套逢迎不絕於耳。
顧凡神色淡然:「諸位客氣了,顧某居於山野,只求一家安寧,鄉鄰有糧裹腹。」
「往後,還需仰仗諸位殿下在朝堂庇佑,天色已然不早,周平,替本伯爺送客。」
「諸位先生,請。」周平上前,躬身引路。
九路人馬懷揣契紙,生怕遲則生變,紛紛跨出伯爵府大門。
來時劍拔弩張,殺機暗藏,此刻各家管事,翻身上馬揚塵而去。
一場足以讓青石村,萬劫不復的風暴,竟在三言兩語與利益捆綁之下,煙消雲散。
李富貴見人走後,終於撐不住,癱在椅子上,舒了口氣:
「哎喲我的伯爺兄弟,方才真把老哥嚇得三魂出竅!
那可是大皇子府的死士啊,手裡的刀都拔出一半了!你倒好,穩坐釣魚台。
不僅沒讓他們搜查,反倒從他們懷裡掏出大把銀子,他們還心甘情願,樂此不疲!」
顧凡收起九份契約,遞給周平:「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奪嫡之爭爭的是什麼?」
「爭的是糧草、兵刃與銀錢,把他們全綁一根繩上,只要青石村按時出酒,他們自不會讓本伯出事。」
李富貴拍著大腿直樂:「高!當真是高!那老哥這就回城,把富貴酒樓的現銀全數調撥過來,儘早在雍州把鋪子支起來!」
「去吧,路上當心。」顧凡點了點頭。
待李富貴千恩萬謝離開,偌大的正廳終于歸於寧靜。
周平低聲回稟:「少爺,外圍暗哨回信,九批人馬沒留下暗樁盯梢。」
「不可大意,後山暗堡的操練依律進行,不可鬆懈分毫。」顧凡吩咐道。
「諾!」周平躬身領命退下。
顧凡揉了揉眉心,穿過遊廊走向後院廂房。
剛行至東廂房,阿煙探出身子,手拿著小巧的木梳,身著碧色襦裙,長發如瀑般散在肩後。
見到顧凡走來,眨了眨那雙水汪汪的杏眸,白嫩的小臉泛著一抹淺粉。
「夫君……京城貴人都走了麼?」阿煙聲音軟糯糯的。
「都走了。」顧凡眼底溫和,雖然知道小嬌妻裝的,但顧凡就是吃她這一套。
用前世的話來說,這就叫情趣!
阿煙合上門就貼了顧凡,環住顧凡的腰身,整個人靠進懷裡,小腦袋蹭著顧凡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