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玉娘蹭的一下站了起來,「小石頭,怎麼回事兒?你快給我說清楚。」
小石頭帶著哭腔的聲音解釋,「少爺的同窗蔣博彥被人勒死在茅房,有人看見少爺是最後一個從茅房出來的,而且少爺手上有兩條抓痕。
蔣博彥的屍體旁還發現了少爺上午丟的毛筆,捕快在蔣博彥手指甲里發現了血痕,捕快認定是少爺勒死了蔣博彥。」
「少爺人呢?」
「已經被捕快抓到縣衙去了,夫人您快去救救少爺吧,人肯定不是少爺殺的。」小石頭很著急,要不是他去給少爺買筆去了,少爺肯定不會被抓,因為少爺上茅房他都會跟著一起去。
「人都被抓進縣衙了,你怎麼才回來報信?」
「少爺的毛筆丟了,少爺讓我去書鋪給他買毛筆去了,我回來的時候就看見少爺被捕快帶走了。」
裴滿山已經嚇得腿軟了,陶氏退後兩步,差點一頭栽倒,幸好有春禾扶住了她,這才沒讓她摔著。
「娘,您別著急,我這就去看看什麼情況,元修是秀才,縣太爺不會用刑,我相信元修是無辜的。」
「我也去。」裴滿山壓下心裡的慌亂,看著林玉娘說道。
林玉娘想了想道:「爹,你帶著小石頭去書院,把出事的茅房守好,我沒來之前,不能讓任何人進去。
裴滿山重重點頭,「好,爹一定守好。」
小石頭也保證,「夫人,您放心,有小石頭在,我不會讓任何人靠近茅房的。」
林玉娘讓春禾照顧好陶氏,自己騎馬去了縣衙。
此時的縣衙門口已經圍了好多人,哭喊聲和叫罵聲不絕於耳,「青天大老爺,我兒死的冤枉啊,求您為他做主啊!」
那撕心裂肺的哭喊,正是死者蔣博彥的雙親。
蔣家本就是城中普通商戶,獨子慘死,白髮人送黑髮人,悲痛欲絕。
夫妻倆跪在縣衙正門口,衣衫凌亂、淚眼婆娑,一邊磕頭一邊悽厲控訴,引得圍觀百姓議論紛紛。
「聽說殺人的是裴家那個秀才裴元修?」
「看著溫溫柔柔的讀書人,沒想到心性這麼歹毒!」
「同窗相爭痛下殺手?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有目擊、有物證、還有抓痕血跡,這下裴秀才怕是翻不了案了!」
流言蜚語像潮水般湧來,字字誅心,死死扣住裴元修殺人的罪名。
林玉娘翻身下馬,將馬繩隨手系在街邊木樁上。
一身素色布衣身姿筆直,眉眼冷冽沉靜,哪怕身陷滿城非議,也半分不亂、半點不慌。
人群見她走來,紛紛自動讓出一條通道,人人交頭接耳,目光帶著揣測、鄙夷與看熱鬧的意味。
誰都知道,她是裴元修的大嫂,是裴家當家主母。
林玉娘無視所有目光,抬步徑直踏入縣衙大門。
公堂之上,肅穆威嚴。
縣令端坐案前,面色沉凝,驚堂木重重一拍,震得滿堂寂靜。
堂中站著一襲青布儒衫的裴元修。
不過短短半日不見,少年眼底布滿紅血絲,衣衫凌亂,雙手手腕被粗麻繩勒出深深紅痕,掌心兩道淺淺抓痕格外顯眼。
他脊背挺直,沒有半分畏縮,面對滿堂威壓,依舊字字坦蕩:「大人,學生未曾殺人!蔣博彥絕非學生所害,學生冤枉!」
蔣父蔣母跪在一旁,聞言立刻轉頭怒目而視,厲聲哭喊:「你冤枉?我兒活生生一條人命沒了!所有人都看見你最後靠近茅房!
你手上有抓痕、現場有你的毛筆、我兒指甲留著你的血!鐵證如山,你還敢狡辯!!」
縣令眸光沉沉,看向裴元修:「裴元修,本官再問你最後一次。
未時三刻,書院課間休憩,唯獨你一人去往後院茅房,緊隨其後蔣博彥遇害身亡。
第一,你是最後接觸死者之人。
第二,你雙手留有活人掙扎抓撓的血痕。
第三,命案現場遺留你的專屬狼毫毛筆,是你今早遺失之物。
第四,死者指甲內嵌皮肉血跡,與你傷口完全吻合。
四項鐵證擺在眼前,你口口聲聲喊冤,可有證據自證清白?」
「大人明鑑,手上的傷痕的確是蔣博彥所抓,只因我倆在茅房外發生了爭執,他伸手想抓我,被我避開了,正好抓到了我的手背上。
那時我已經上完茅房出來了,我們爭論幾句,我就甩袖離開了,我離開的時候他還活著,學生並沒有殺他的理由。」
「有,你當然有,我聽我兒子說過,你們兩人一直有過節,你不光討好夫子,還經常針對我家彥兒,就連夫子都偏向你。
你肯定是嫉妒我家彥兒學問比你好,所以你才想殺了他。」蔣博彥的母親嘶吼著喊道。
裴元修冷笑一聲問:「請問蔣博彥院試第幾名?」
蔣博彥母親不假思索就說了:「我兒院試第六十九名。」
「我院試第三名,我會嫉妒他的學問,再說了,在甲班,每次月考我都是第一,你說說我嫉妒他什麼?」裴元修不卑不亢的說道。
「這話不假,本夫子可以作證,元修每次月考都是第一。」顏夫子高聲證明。
林玉娘緩步踏入公堂,躬身行禮,不卑不亢,氣度凜然。
「民婦林氏,見過大人。」
縣令抬眸,看向從容冷靜的林玉娘,眼底微微一動。
他對這位裴家大嫂印象極深,膽識過人、身手卓絕、心性沉穩,絕非尋常鄉婦。
「你有何話要說?」
林玉娘抬眸,條理清晰、字字鏗鏘,當眾逐條拆穿偽證:「第一,所謂『最後接觸之人』,只能證明去過茅房,不能證明殺人。
書院人來人往,暗處藏人、事後行兇、悄然離場,皆有可能,此證不成立。」
「第二,元修手上抓痕,他已解釋了是蔣博彥在茅廁外被他不小心抓傷的!」
「第三,請問蔣博彥是被什麼勒死的?物證何在?」
此話一出,滿堂譁然!
縣令立刻抬手:「仵作!即刻查驗!」
蔣博彥的屍體就放在大堂中央,用一塊白布蓋著。
白布徹底掀開,少年屍身靜靜躺在冰冷堂板上。
林玉娘目光一落,瞬間進入前世辦案狀態。
十幾年公安、局長的刑偵本能刻入骨血,百件懸案、兇案、冤案經手淬鍊,只需一眼,便能看穿所有偽裝與破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