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首的裴書翰妻子哭得淚眼婆娑,磕磕絆絆回道:「回、回大人……我家夫君是前日傍晚和爺爺一起出門的,說是要去辦一樁大事。」
「我們當時也沒多想,只當是尋常族中事務,任由他們去了。可那日出門之後,他就再也沒有回過家。」
「兩天未歸家,只當是在外耽擱了行程,萬萬沒想到……萬萬沒想到他們竟然慘死在了祠堂里!」
話說到最後,婦人直接泣不成聲,癱坐在地上。
其餘三名家屬也連連點頭附和,其中裴玄廷的老伴都七十多了,哭得聲音都嘶啞了,而圍在她身邊的幾個兒媳哭聲雖然大,但臉上除了嚇著的驚恐,眼淚是一點也沒有。
「是啊大人!都是傍晚出的門,從此杳無音信!」
這幾人都是裴玄忠和裴玄廷還有裴玄貴的晚輩,林玉娘都認識,而幾人的男人都站在祠堂外邊,竟然沒一個敢站出來面對縣令。
林玉娘心中不屑,裴氏一族真是要敗落了,出了命案,家裡的男人連面都不敢出,把幾個女人推出來頂著。
不說別的,裴玄忠就有四個兒子五六個孫子。
裴玄廷家裡的兒子更多,六個兒子,十一個孫子,而且最小的都已經是弱冠之年,竟然沒一個敢出來說一句話!
沈文杰聽見幾個女人哭哭啼啼的,心裡煩得很,他不耐煩的問,「你們家沒男人嗎?就你們幾個婦女站出來?」
幾人哭聲一頓,齊齊看向外面站著的人。
裴玄忠的大兒子和二兒子這才悻悻的站了出來,「草民參見縣令大人。」
裴玄廷和裴玄貴的兒子們也上前行禮,「草民參見縣令大人。」
一群大男人垂著頭,畏畏縮縮走上前,身姿佝僂,眼底滿是躲閃,半點男兒擔當都無。
他們方才全程躲在祠堂外的人群後方,眼睜睜看著自家妻兒跪地痛哭、直面官差問詢,從頭到尾不敢露頭、不敢應聲。
若非縣令開口質問,他們怕是要一直縮在人群里裝聾作啞。
沈文杰看著眼前這一眾身強力壯、皆是壯年的裴氏子弟,再對比地上哭得失態的婦人,眼底瞬間盛滿鄙夷與不耐。
他沉臉冷聲道:「家中父輩慘死祠堂,乃是滅門大禍!妻兒哭斷肝腸,你們身為兒子、晚輩,不第一時間報官查探、守著屍首,反倒躲在人群里畏首畏尾,貪生怕死?」
「裴氏一族世代聚居桃花村,族人眾多、人丁興旺,如今看來,不過是一群虛有其表、懦弱無能的窩囊廢!」
為官多年,他見過無數宗族子弟,從未見過這般毫無骨氣、冷血自私、遇事只會退縮逃避的晚輩。
父輩橫死,他們毫無悲慟、毫無憤慨,只剩滿心膽怯與畏縮,實在令人不齒。
一眾裴氏男兒被縣令當眾痛罵,臉頰漲得通紅,頭垂得更低,無人敢反駁半句,支支吾吾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草民……草民知錯。」
「事發突然,我等一時慌亂,失了分寸……」
敷衍蒼白的藉口,聽得沈文杰更是心煩。
一旁的林玉娘靜靜立在側旁,眼底掠過一抹淡淡的譏諷。
果然是爛透了的裴氏一族。
平日裡抱團算計、蠅營狗苟、仗著宗族勢力欺壓旁人時個個囂張跋扈,真出了驚天大禍,盡數是縮頭烏龜。
裴玄忠、裴玄廷、裴玄貴、三人一輩子爭強好勝、算計不休,妄圖奪權牟利、害人利己,還想算計她,那她讓他們死在祠堂,也算是便宜他們了。
更可笑的是,辛苦繁衍的後輩兒孫滿堂,百十餘號族人,竟無一人有擔當、有骨氣,只剩一群貪生怕死之輩,連為父輩討一句公道的膽子都沒有。
這般宗族,早已從根上腐朽敗壞,敗落,不過是遲早的事。
沈文杰懶得再看這群窩囊子弟一眼,冷聲質問:「你父輩前日傍晚結伴出門,聲稱要辦大事,你們可知他們所謂的大事是什麼?可知曉他們近日與誰結怨、與誰往來?」
裴玄忠的大兒子裴滿囤渾身一僵,眼神躲閃,神色慌亂不定。
這段時間父親一直在和裴元駿那位夫人蘇婉有密切聯繫,前日一早父親就收到過蘇婉寄來的一封信件。
但信件上寫的什麼他卻不知,父親早已經藏了起來。
「回大人的話,父親所說的大事應該是開春要建族學的事情,我父為人親和有禮,並未和任何人結怨,父親年邁,除了和村里人來往外,並未和外人有所來往。」裴滿囤說完,又恭敬的低下了頭。
裴玄廷的三兒子這時也站了出來,「大堂哥說得沒錯,我父親也是說有事商量,前天晚上出去後就沒回來,他們也沒說去那裡了。」
沈文杰聞言,眼底掠過一絲狐疑。
這群人言辭躲閃、神色慌張,滿嘴虛言搪塞,一看便是心中有鬼。
他不再多問,直接沉聲吩咐身旁衙役頭目:「李勇,你帶幾個人,即刻去搜查裴玄忠、裴書翰四人的住處,仔細翻查,書信、帳本、物件一律帶回,半點不得遺漏!」
「是!屬下遵命!」
名叫李勇的衙役抱拳領命,當即帶著四名衙役,快步朝著四名死者的宅院走去。
裴氏一眾子弟瞬間臉色煞白,個個心慌氣短,卻無人敢攔、不敢阻,只能僵在原地,眼睜睜看著官差入戶搜查。
他們心底七上八下,就怕從家裡搜出什麼不該有的東西,這些年他們可沒少從族人手中牟利,每年官府徵集勞役和交稅他們幾家可沒少私自加收,這要是搜到了帳本可如何是好!
但現在他們也不敢攔,這要是攔了,縣太爺可是要治罪的,少不了一頓板子。
眾人只好跟著李勇一眾官差分別回到了家裡。
李勇問清楚了裴玄忠住的屋子,帶著一名衙役進去搜。
不一會兒就從床底下的一個木箱子裡搜出了五千多兩銀子和一盒子銀簪、銀手鐲、銀耳環之類的東西。
在箱子最底下還發現了三封信,信很新,看樣子還是最近剛收到的。
裴玄忠的兒子、兒媳、孫子、孫媳們都看得目瞪口呆,他們怎麼也沒想到,爹、爺爺有這麼多的銀錢和首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