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元修這才留意到站在一旁的林凡,當即上前一步,深深拱手。
少年身姿端方如玉,禮數周全,語氣真誠而鄭重:「裴元修多謝凡哥今夜捨命相護。
今夜若不是凡哥麾下暗衛拼死擋殺、馳援及時,我裴家今夜必定難逃大難。
此恩深重,元修銘記於心,他日若能學有所成、立身朝堂,必百倍報答今日救命之情。」
歷經夜半生死驚魂,裴元修徹底褪去了書生意氣的稚嫩。
他已然看清,眼前這位看似溫潤經商的林公子,手握滔天勢力,卻屢次不計得失,為阿姐挺身而出,護佑裴家滿門。
這份情義,重逾千金。
林凡看著他眉目清正、風骨磊落,年少卻已初具擔當,心底暗自讚許。
他抬手虛扶,笑意坦蕩溫和:「不過舉手之勞。你阿姐是我至交,你們是她至親,我護你們,本就是分內之事,無需言謝。」
他稍頓,目光落於裴元修身上,語氣添了幾分期許與鄭重:「你只管安心伏案、潛心治學。家中安危、莊中諸事,有我替你們穩穩守住,不必分毫分心。
你只需奔赴你的前程,來日金榜題名、大展宏圖,便是不負十年寒窗,不負你阿姐一片苦心守護。」
裴元修肅然頷首:「元修謹記教誨。」
林凡微微一笑:「往後不必喚我林公子,太過生分,直接叫我凡哥便可。」
「是,凡哥。」裴元修再度拱手,語態恭謹真誠。
林凡拍了拍他的肩頭:「好好讀書,莫負家人期盼。」
「元修定不負阿姐苦心。」
「去吧,早些歇息。」
裴元修應聲,又與林玉娘道別,方才轉身回了院落。
一旁的林玉娘靜靜看著二人,心頭安穩大半。
不過一夜風波,元修徹底褪去天真稚氣,看透人間險惡,扛起了身為裴家兒郎的責任,是真正長大了。
而林凡,始終坦蕩相助、不離不棄,是她身在異世,最可靠的知己與臂膀。
夜風徐徐收勢,清輝月色鋪滿整座庭院。
方才滿地血污、狼藉屍骸,早已被暗衛盡數清理乾淨,連青磚縫隙里的血色都擦拭無跡。
驚心動魄的一夜廝殺,終只剩淡淡殺伐余涼縈繞空氣。
林玉娘抬眸望向天邊淺月,眸光凜冽篤定。
揚州之行,勢在必行。
蘇婉屢下死手、步步趕盡殺絕,次次不惜動用鎮國將軍府死士夜襲屠宅。
此女一日不死,裴家一日無寧。
這一次,她必親手拔除禍根,換闔家一世安穩。
心緒落定,林玉娘轉身回房,悄無聲息將熟睡的團團、圓圓從空間抱出。
兩個小傢伙睡得香甜安穩,眉眼軟糯,半點未被今夜兇險驚擾。
正看著孩子,門外傳來輕輕叩響。
「叩叩叩。」
林玉娘開門,見是陶氏立在廊下。
「娘?您怎麼還未歇息?」
「玉娘……」陶氏嗓音微啞,眼底藏著未褪的酸澀。
林玉娘心頭微緊:「怎麼了?」
「你爹在前廳等著,讓你過去一趟。」
林玉娘隨陶氏快步前往前廳。
廳堂之內燈火搖曳,裴滿山、裴元修、裴青青三人皆立在燈下,眼眶盡數泛紅,面色沉鬱。
「出什麼事了?」林玉娘輕聲問。
裴青青當即撲入她懷中,鼻尖酸澀,哭聲壓抑:「阿姐,他們為何要對我們趕盡殺絕?我們到底哪裡做錯了?」
林玉娘抬手溫柔拍撫她背脊,輕聲安撫:「今夜來的死士,並非裴元駿所派。
以他如今的權柄,養不出這般悍不畏死的頂尖死士。
這批人,皆是出自鎮國將軍府,是蘇婉授意。」
裴元修沉聲道:「縱然不是他親手安排,他必然知情默許。」
裴滿山喉頭哽咽,滿心寒涼:「玉娘,不管他知不知情,這筆帳,都該算在他頭上。
裴家養育他二十年,待他至仁至義,他不知感恩,反倒縱容外人一次次取我們全家性命。
方才元修說你要獨身前往揚州,爹隨你一同去。
我要親自問問裴元駿,究竟要如何,才肯放過我們這一家人!」
「爹,此事我自會處置,您不必涉險。」林玉娘溫聲勸阻。
陶氏上前,眼底含淚,卻異常堅定:「玉娘,我們都知曉你心善、顧念舊情。
可他裴元駿,早已不是我們的兒子!
從今往後,你無需顧及我們感受。
你想如何便如何,就算他真的落得惡果,我和你爹,也絕不會為他掉一滴眼淚。」
林玉娘心底輕輕一嘆。
她何嘗不懂二老口是心非。
裴元駿終究是他們懷胎十月、養育二十年的親生骨肉。
真若由她親手了結裴元駿,二老今日說得決絕,來日心底必然隱痛難安。
這層顧忌,她始終放不下。
她抬眸,望著眼前一家人,語氣沉穩篤定:「爹娘放心,我不會動裴元駿分毫。
但蘇婉,這次必死無疑。
兩度死士夜襲,樁樁件件皆出自鎮國將軍府。
唯有蘇婉一死,所有禍根方能斬斷,我們一家人才能真正安穩度日。
我行事有度,不留痕跡,絕不會給裴家招來半點禍患。」
裴元修鄭重開口:「阿姐,你不必顧慮我們。
在我心中,你遠勝那個無情無義的兄長。
但凡有人敢傷你,皆不必手軟。」
陶氏亦重重點頭:「對!玉娘,你才是我們裴家的支柱,是我們最親的孩子!」
林玉娘心頭一暖,壓下滿腹思慮,輕聲道:「我知曉了。
家中安危有林凡安排人手駐守,萬無一失。
團團圓圓便勞煩爹娘照看,我年前必定趕回。
我先去清溪莊交代好莊中事務,即刻動身。」
「你路上千萬小心,家中一切有我們。」陶氏再三叮囑,滿眼擔憂。
夜色將盡,晨光微熹。
待林玉娘將清溪莊大小事務一一交代妥當,天際已然破曉。
自江都縣快馬趕至揚州府,尋常腳程需三日之久。
林玉娘自有捷徑,白日入空間休憩蓄力,夜色降臨便全速趕路,晝夜不歇。
不過兩日,她便順利踏入揚州府地界。
揚州繁華依舊,街景熟稔,她前幾年來過幾次,對此處地形人事皆是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