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玉娘也給大家發了新年紅包,也讓小石頭給永豐莊裡的那些人帶去了新年紅包。
大家看著手裡裝滿銅錢的紅包,眼眶都有些發熱。
他們多少年沒收到過紅包了?他們自己都不記得了。
林玉娘看著這群漢子眼眶紅紅的,心裡還是挺欣慰的,這也證明她的選擇沒錯,他們雖然是山匪出身,但都不壞。
上輩子她是軍人,退伍後有的公安,骨子裡都是為人民服務的觀念。
這裡雖然是古代,但看著別人受苦,她也想為這些人做點什麼。
土豆年前沒下雪前就已經種下了,等開春就會發芽,一切都是往好的方面發展。
大年初五閒居安穩,初八已定尋親路
時間一晃,新年熱鬧匆匆而過,轉眼便到大年初五。
江都縣的年味兒依舊濃郁,街巷裡殘留著爆竹碎紅,家家戶戶門前春聯鮮亮,積雪消融殆盡,暖陽落在街巷院落,溫柔和煦。
裴家本就親戚單薄,往日過年頂多三兩鄰里走動,今年更是清淨安穩,沒有繁瑣的走親訪友,也沒有虛與委蛇的應酬,只剩一家人鬆弛自在、悠然度日。
自初二起,家中便各有安排,有條不紊。
初二清晨,天色剛亮,林玉娘便換上新衣,精心打扮了團團圓圓。
兩個小傢伙穿著大紅棉襖,眉眼軟糯,乖乖牽著她的手,一同回林家娘家拜年。
林家人一早就等著這位出嫁的女兒歸家,看著她日子紅火、兒女乖巧、婆家和睦,心底滿是欣慰。
娘家人熱情款待,閒話家常、嘮歲迎新,沒有半點糟心事,一日下來溫馨輕鬆,傍晚時分林玉娘便帶著兩個孩子安然回府。
也是在初二這天,裴元修早早備好了年禮,專程去往書院給幾位夫子拜年。
他尊師重道,心性沉穩,求學勤勉,幾位夫子素來喜愛他。
新年相見,師生閒話學業、暢談來年期許,夫子更是勉勵他靜心苦讀、厚積薄發,以待來日秋闈一展抱負。
裴元修虛心受教,禮數周全,傍晚才辭別夫子歸來。
幾日光陰悠悠而過,裴家日子恬淡安穩。
裴滿山與陶氏每日在家曬暖陽、嘮家常、打理小院花草,偶爾與鄰里閒話走動,日子清閒無憂。
顏聞卿在家靜養之餘,依舊每日抽空指點裴元修習武,看著他日日精進,從不懈怠。
唯有林玉娘心底,始終壓著一樁牽掛,久久無法釋懷。
來到這個異世許久,她一直安穩度日、經營家業、守護親人,可心底深處那一絲跨越輪迴的執念,從未消散。
這段時間她時常午夜夢回,想起前世早早犧牲的父母。
當年爸媽犧牲,連一句遺言都沒留給她,是她一輩子的遺憾。
上次聽見榮釗說起林伯文和夏月殊的名字,竟然和她前世的爸媽名字一樣,她這段時間時常夢到他們。
午後暖陽正好,院內安靜閒適,一家人陪著陶氏坐在廊下曬太陽,猶豫幾番,還是輕聲開口,將心底打算說了出來。
「爹娘,有件事情我沒告訴你們,我不是爹的親生女兒,我是爹在揚州府城門口撿到的,前些日子去揚州府的時候碰見了我們那次去雲山寺的那位公子,她和我親哥是從小長大的好友。
他說我和我大哥長得有七八分相似,還知道我背後有一個紅色梅花胎記。
如今他們被流放到了清州府的黃縣,我想去看看他們,聽說我丟了後,母親思念成疾,得了輕微的瘋病,我有些不放心。」
一句話輕輕落地,廊下溫暖的日光仿佛都凝滯了一瞬。
原本說說笑笑、暖意融融的小院,驟然安靜得落針可聞。
裴滿山臉上的溫和笑意瞬間僵住,眼底滿是難以置信的錯愕,怔怔地看著身旁的林玉娘,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陶氏更是直接愣住,手上捏著的暖陽曬暖的棉帕輕輕滑落,她眨了眨眼,像是聽錯了一般,半晌才緩過神。
這麼多年,玉娘溫順懂事、心性通透、聰慧能幹,待她親爹孝順體貼,待人寬厚溫柔,誰看了不羨慕林嘯天養出這樣好的女兒。
他們一直以為,玉娘便是林家血脈,是林嘯天的親生女兒,身世尋常安穩,從未想過,她竟還有這樣一樁深埋心底的隱秘。
撿來的。
簡簡單單三個字,沉甸甸砸在眾人心頭。
原來她並非生來安穩,原來她年少便有別離之苦,原來她這麼多年的溫柔堅韌,背後藏著無人知曉的身世飄零。
裴青青眸光一震,瞬間攥緊了指尖,心頭泛起密密麻麻的心疼。
裴元修也徹底怔愣,少年清澈的眼底滿是震驚,隨即化作深深的憐惜。
廊下安靜良久。
陶氏最先緩過神,她伸手一把拉住林玉娘的手,掌心溫熱柔軟,眼眶微微泛紅,聲音溫柔又酸澀:「好孩子……苦了你了。
這麼大的事,你居然一個人憋在心裡這麼久,從來沒跟我們提過半句。」
她從前只當玉娘福氣好、性子好,如今才知曉,這孩子是幼時流離失散,無根無依,硬生生自己撐出的通透安穩。
林玉娘鼻尖微酸,輕聲道:「從前我也不知,只當自己就是林家女兒,直到前段時日遇見那位公子,他認出了我的樣貌、甚至知曉我後背的梅花胎記,我才徹底確定。」
「我親生父親名叫林博文,母親夏月殊,父親乃是前任丞相,只因獲罪牽連,被流放去了清州府黃縣。
我當年才一歲,不知道是怎麼來到的揚州府,被我爹撿到,把我當親生女兒般疼惜。」
「那人說,我丟了後,我母親日日思我、夜夜盼我,相思成疾,落了心病,時好時壞……這幾日,我夜夜做夢,都夢見他們。
我心裡實在放不下,想去親眼看一看,想知道,他們到底是不是我的家人,看了我才安心!」
聽完這番原委,裴滿山長長嘆了一口氣,眼底只剩疼惜與通透。
他活了大半輩子,看透人情世故,最懂骨肉分離、至親牽掛的苦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