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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2 章 林博文

2026-10-15 01:30:24 作者: 餘生無悲歡

  她在路上的時候,便已經預想過林家境況悽慘,卻萬萬沒有料到,竟是發配到苦窯附近。

  林博文曾經身居高位,一朝跌落塵埃,這般落差,不知家中眾人能不能熬得住。

  「平日裡,可有旁人為難他們?」

  李三苦笑一聲,呼出一團白茫茫的熱氣。

  「公子,這荒僻地界,哪有什麼規矩可言。

  管事剋扣口糧是常事,天寒缺少棉衣,不少流放之人凍餓而死。

  林家好歹是前丞相,起初還有不少人盯著,當地的鄉紳官吏,沒人敢明著加害,可暗地裡的難處,數都數不清。

  之前有人照看著他們還好一些,一年前,照看林丞相家的人不知道什麼原因走了,他家的日子就不好過了,但也沒人敢傷他們性命,只是生活上差了許多。」

  約莫走了一個多時辰,風雪絲毫沒有減弱。

  遙遙的,一片低矮簡陋的土坯房出現在雪原盡頭,四處散落著枯木柵欄,遠遠便能聽見幾聲疲憊沉悶的吆喝。

  李三停下腳步,抬手往前一指。

  「公子,前面便是流放的營地了。

  看管的頭目性子蠻橫,等會兒進去,最好亮出那塊令牌,不然輕易不讓外人探視。」

  

  林玉娘從馬背上下來,雙腳踩進沒過腳踝的積雪裡,寒意瞬間穿透鞋底。

  她望向那片蕭條的營地,指尖不由得微微收緊。

  離家二十七日光景,一路風霜跋涉,她終於,快要見到失散已久的親人。

  只是不知,歷經磨難的林家眾人,如今,又是什麼模樣。

  大雪漫天飛舞,寒風呼嘯著卷過荒灘,林玉娘攏了攏斗篷,將腰間那塊黃銅令牌朝外微微露出一截。

  李三瞧得分明,率先上前,朝著守在營地木柵門口兩個凍得縮成一團的看守高聲喊話。

  「管事的,這位公子持有上頭的令牌,前來探視犯人林博文,還請行個方便。」

  兩名看守皆是衣衫單薄,耳朵凍得通紅,原本一臉懶散不耐,目光掃到令牌上那個清晰的「容」字,神色驟然一變,不敢刁難,連忙抬手把那扇搖搖欲墜的木柵欄推開。

  柵欄之內,景象更是刺目。

  一排排低矮透風的土坯房靜靜伏在雪地之中,屋頂的茅草薄得幾乎擋不住風雪。

  不少流放之人穿著打滿補丁的單衣,正拿著鋤頭,在冰封的荒地上艱難刨土,每動一下,都喘出一大口白氣,人人身形枯瘦。

  「這邊請,林博文一家分到最靠裡頭那間屋子。」李三放輕腳步,壓低聲音引路。

  一路踩著積雪往前走,耳邊儘是壓抑的咳嗽聲。

  走到最末尾一間土屋門前,門板裂著好幾道大口子,寒風順著縫隙呼呼往裡灌。

  屋門虛掩著,裡面傳出一陣虛弱的咳喘。

  林玉娘的心跳不由得驟然加快,她深吸一口氣,抬手輕輕推開破門。

  屋子裡面昏暗潮濕,地上鋪著一層薄薄幹草。

  不遠處角落有一架用土坯和木板搭建的一個簡易床。

  一個鬢髮半白,身形枯槁的男人,正靠著冰冷的土牆閉目歇息,一身粗麻衣服破爛不堪,肩頭位置磨出好大一個破洞。

  林玉娘看清男人的臉,眼淚簌簌滾落下來,她連忙擦乾了眼淚。

  這個男人和她前世的父親竟然長得一模一樣,只是眼前的男人看起來蒼老了許多。

  聽見動靜,林博文緩緩睜開雙眼,渾濁疲憊的目光看向門口。

  林博文背著光,看不清來人的臉,只是疑惑地望著來客。

  屋子角落裡一塊木板上躺著一個女人,雙眼緊閉著,臉上有些潮紅。

  「你們先走吧,我要在這邊待幾天。」

  李三和管事的兩人對視了一眼,兩人都沒走。

  林玉娘轉頭看向他們,身上的氣勢變得凌厲駭人,李三和管事的兩人被嚇得後退一步,「行行行,小的就先走了,公子有什麼需要盡可開口。」李三笑著說道。

  另外一名管事的也恭敬哈腰,「公子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有事情只管喊小的,小的叫王大。」


  林玉娘從袖子裡拿出兩個五兩的銀錠子扔給了王大,「拿去給兄弟們買點酒暖暖身子吧。」

  王大接過銀子,連連道謝,「謝過公子賞。」

  王大捧著銀子走了。

  林玉娘這才走進屋裡,林博文沒起來,但他看清楚了林玉娘的臉。

  枯瘦的臉頰顫抖了幾下,「你、你、你是誰?」

  「林懷仁你認識嗎?」這是她爺爺的名字。

  林博文搖搖頭,「我不認識,你到底是誰?為什麼和我家景淵長得如此相像?」

  林玉娘有些失落,看來他們不是她前世的爸媽,但他真的和爸爸長得一模一樣。

  「我叫林玉娘。」這次,林玉娘用的是女聲說的。

  林博文猛地一下從地上站了起來,渾濁的雙眼裡已經蓄滿了淚水。

  他張了幾下嘴,但一句話都沒說出來。

  眼淚卻不停的滾落臉頰。

  「我可能就是你們丟失的那個孩子。」林玉娘沒打算隱瞞,就他這張酷似前世爸爸的臉,她就不會不管他們。

  「朝朝,是我的朝朝來了嗎?不是寫信說了,別讓你來?你怎麼就不聽話呢?」林博文嘶啞著聲音說道。

  這時,外面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爹,誰來了?」

  話音剛落,兩道清瘦的身影闖了進來。

  寒風順著破門縫隙猛灌進來,捲起地上細碎的雪沫子,也吹亂了滿室凝滯的悲戚。

  闖進門的正是林景淵與林景野兄弟二人。

  兄弟倆剛從冰天雪地的荒地里勞作歸來,雙手凍得青紫開裂,掌心還攥著冰冷的鋤頭木柄,肩頭、發梢落滿白雪,狼狽得不成樣子。

  可縱然身形消瘦、衣衫襤褸,眉眼間的清俊風骨依舊難掩,鼻樑眉眼,竟與林玉娘有著七分相似。

  兩人原本是聽見屋中陌生人聲,心頭警覺,生怕是營地管事又來刁難爹娘,滿臉戒備地沖了進來。

  可目光落在林玉娘身上時,腳步驟然釘在原地。

  林景淵身形微僵,深邃的眸子猛地收緊,死死盯著眼前少女的面容,呼吸驟然停滯。

  這張臉,和他十分相像,是他們日夜思念、失散多年的小妹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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