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快步走進去,圍著火炕左看右看,蹲下身伸手細細觀摩煙道結構,越看越震撼。
「妙!太妙了!」
周縣令忍不住連連驚嘆,眼底滿是震驚與欣喜:「煙道藏於炕底,煙氣繞行蓄熱,不走屋內、不積煙火,只留整炕溫熱……世間竟有如此精妙省力的造法!」
他為官十八年,守遍苦寒,從未聽聞、從未見過這般禦寒良器。
匠人見縣令親臨,連忙停下手上活計,恭敬行禮。
周縣令全然不在意,抬手示意他們繼續,目光灼熱地看著火炕,迫不及待追問:「公子,這火炕當真燒柴,便能暖上一整夜?」
「千真萬確。」林玉娘站在他身側,從容答道,「只要柴火不滅,屋裡就能整夜恆溫,屋內再無刺骨寒風。
大人今夜便可讓人在縣衙先砌一鋪,親自體驗。」
這話徹底戳中周縣令的心坎。
他臉上瞬間笑開了花,連日來的苦寒壓抑一掃而空,滿心都是期待。
「好!好!太好了!」
周縣令猛地回頭,鄭重看向林玉娘,語氣真誠又鄭重:「林公子造福黃縣、惠及萬民,本官記下這份大恩!從今往後,你林家在黃縣境內,便是本官親自庇護之家!」
「任何人、任何雜役、任何管事,膽敢對林家分毫不敬、半分刁難,本官一律嚴懲不貸!」
站在一旁的林博文、夏月姝聞言心頭一暖,眼眶微熱。
漂泊流放、受盡磋磨三年,他們終於在這絕境苦寒之地,等到了真正的安穩庇護。
有縣令這句話,林家在流放之地也算能安穩了。
林玉娘的心也放下了,沒想到一個建造火炕的技術,就能讓一縣縣令成為林家人的大腿。
傍晚時分,林家的一個炕就建好了。
但現在還不能燒火,要等陰乾了才能用。
房子雖然還是挺破舊的,但也比剛開始強多了。
林玉娘看著一直在一旁觀看的縣令,她上前拱手,「縣令大人,學生叔母身體抱恙,再加上房子裡現在也沒辦法住人,學生想帶著叔父一家這幾天先住到縣城的客棧里去。
等火炕能用後,我們馬上就回來。」
縣令想都沒想就答應了,「行,去縣城好好養病吧,離開幾天沒事。」
反正縣令也不怕他們跑,流放犯要是敢逃,那可是死罪,除非他們想一輩子活得像過街老鼠,不然誰也不敢逃。
一家人都有些不敢置信,他們沒想到,這麼容易就能出流放之地。
等一家人坐到馬車上時,都有些不敢相信。
夏月姝看向林玉娘問:「朝朝,我們真的能出苦窯了?」
林玉娘握緊她的手,輕聲說道:「真的,娘,我們先去縣城住幾天,正好請個大夫,讓大夫好好給你們看看,身體是否有恙。」
夏月姝有些激動,眼淚簌簌落下,三年了,自從他們來到流放地,就沒出過苦窯,「朝朝,娘以為這輩子都出不了窯廠了。」
「娘,別難過,終有一天我會帶你們徹底離開這黃縣苦寒之地,再也不用受流放之苦。」
林玉娘聲音溫柔卻無比堅定,穩穩安撫住母親翻湧的情緒。
馬車緩緩駛出苦窯營地,一路遠離那片荒蕪破敗、囚禁了他們整整三年的煉獄。
車輪碾過積雪,發出細碎的咯吱聲響,窗外不再是光禿禿的凍土與淒冷荒坡,雖是蕭條冬日,卻已是截然不同的光景。
林博文坐在馬車內,望著窗外,眼底滿是感慨酸澀。
三年囚困,日日勞作、步步受限,他早已不敢奢望能踏出苦窯半步,更不敢想,還有帶著妻兒入城安居的一日。
林景淵、林景野兄弟兩人靠在車廂邊,眼神明亮,心底壓了三年的壓抑,終於稍稍鬆緩。
一路安穩,馬車順利駛入黃縣縣城。
黃縣本就貧瘠蕭條,城內商鋪寥寥可數,全城僅此一家悅來客棧,是縣城裡唯一能落腳住宿的地方。
林玉娘直接驅車停在客棧門口,利落下車,進門便和掌柜訂了三間上等客房。
一間給林博文、夏月姝夫妻安住,一間分給兩位兄長,最後一間留給自己,清淨獨立、互不打擾。
這裡的客棧簡陋寒酸,可對比苦窯四面漏風的破土屋,已然是天上地下。
付了足額房錢,林玉娘又特意多給了碎銀,囑咐店小二:「勞煩燒幾大桶滾燙熱水,分別送到兩間房裡,再備乾淨布巾、熱水盆。」
小二得了賞銀,笑得眉眼彎彎,連連應聲:「好嘞公子!小的這就去!保證熱水滾燙,立馬送到!」
不過片刻,客棧後廚爐火大動,一桶桶冒著熱氣的冷水、滾燙熱水,接連送入客房。
林家一家人站在乾淨整潔的客房裡,一時都有些手足無措,眼底滿是陌生與動容。
在苦窯的三年,寒冬臘月滴水成冰,別說燒水沐浴,就連一口溫熱的乾淨水都極其奢侈。
平日裡身上髒了、結了塵土泥垢,也只能攢一點點柴禾,燒小半盆溫水簡單擦拭身子。
終年寒凍、日日勞作,身上永遠帶著塵土、霜寒與疲憊,從未有一日能好好清洗、好好放鬆。
夏月姝看著冒著白霧的熱水桶,眼眶又一次紅了。
她抬手輕輕撫過乾淨的木床、平整的被褥,聲音輕輕發顫:「真好……真的太好了。」
三年來睡慣了滿是碎草、漏風冰冷的木板,挨慣了寒夜刺骨的冷,如今有暖房、有熱水、有乾淨被褥,於她而言,已是天大的福氣。
林博文看著妻兒動容的模樣,心底百感交集。
若不是女兒千里奔赴、運籌帷幄,憑一己之力撬動縣令、改變他們的絕境,他們這輩子,恐怕都只能困死在那片苦寒荒窯。
「爹娘、大哥二哥,你們快快洗漱,好好洗去一身塵土疲憊。」林玉娘溫柔叮囑,「洗乾淨身子,驅散寒氣,今晚好好睡一覺,明日我便去請城中最好的大夫,給你們逐一把脈調養。」
幾人紛紛點頭,眼底是久違的鬆弛與安穩。
房間門窗嚴實,不透風雪,屋內暖意融融。
滾燙的熱水氤氳出白茫茫的熱氣,溫柔包裹住每一個受盡磋磨的林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