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緣?」他冷笑一聲,「我寒窗苦讀十數載,前程自有我筆下文章掙來,不必勞煩村長和堂叔費心。」
裴滿貴不惱,依舊厚著臉皮,壓低聲音,一副秘不外宣的模樣:「賢侄,你可知道你大哥裴元俊如今的身份?三品揚州府總兵!手握兵權、鎮守一方!」
「年前你大嫂病逝,如今你大哥孤身一人,心裡念著舊情,想和你前大嫂林玉娘重修舊好!」
裴元修眸光驟然一凝,指尖微不可察地攥緊,眼底掠過一抹譏諷。
又是阿姐,又是重新開始的。
裴滿貴繼續滔滔不絕畫著大餅:「本來我們今日去勸你爹裴滿山、你娘陶氏不應允,誰知他們兩口子冥頑不靈、固執至極,死活不肯鬆口,放著天大的富貴不要,執意斷絕關係!」
「可你不一樣!你是裴家聰明人,你是秀才,未來要走仕途!
你大哥如今身居高位,只要你們兄弟和好,他稍稍提攜你一二,日後你鄉試、會試,一路坦途!考官看在裴總兵的面子上,都會對你格外關照!」
裴成才連忙搶話,滿眼貪婪:「對啊元修哥!你爹娘就是傻子!放著三品總兵的親兒子不要,白白推掉榮華富貴!你可不能跟他們一樣糊塗!」
「只要你出面勸說你爹娘,撮合你大哥和林玉娘重新開始,日後你在裴氏一族、在官場,無人敢輕視!我們父子也全力擁護你,你前途不可限量!」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字字句句都是算計、都是投機,滿心以為裴元修定會怦然心動、欣然答應。
在他們看來,誰會放著手握兵權的總兵大哥不攀附?誰會拒絕唾手可得的前程?
可話音落下,裴元修臉上的最後一絲耐心徹底耗盡。
他眉眼冰冷,字字凌厲,直接打斷二人的痴心妄想:「你們說完了?」
裴滿貴一愣:「說完了,賢侄你……」
「荒謬至極!」裴元修厲聲開口,清朗少年聲線帶著凜然正氣,震得兩人瞬間噤聲。
「裴元俊薄情寡義,為攀附權貴、謀仕途前程,狠心休棄髮妻,負盡阿姐深情,絕情斷義、無情無禮,天下皆知!」
「阿姐受盡委屈,毅然和離脫身,爹娘心傷透頂,斷親決裂,是情理之中、堂堂正正!」
「如今新妻亡故,孤單無靠,便回頭妄想重拾舊緣?世上哪有這般隨心所欲、不負代價的好事!」
裴元修眼底寒芒灼灼,直視目瞪口呆的父子二人:「爹娘不肯妥協,不是愚鈍,是通透!是護我阿姐!」
「阿姐如今自立自強、安家立業、安穩順遂,早已掙脫我大哥的泥沼,憑什麼要為他的落魄回頭,重入樊籠、重受委屈?」
裴滿貴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又急又氣:「元修!你糊塗!那可是三品總兵!是你親大哥!你跟他和好,你前程無憂啊!」
「前程?」裴元修嗤笑,風骨凜然,「我裴元修的前程,憑心、憑學、憑骨氣,不攀附薄情寡義之人,不拿捏受委屈的女子,不做投機鑽營的齷齪事!」
「想要靠犧牲阿姐的安穩,換我自己的仕途榮華,這般骯髒前程,我不屑要!」
他看著兩人貪婪醜陋的嘴臉,語氣徹底冷硬:「從此以後,裴元俊重修舊好之事,休要再提!誰去蹚這渾水、誰去算計我阿姐,我裴元修絕不罷休!」
「你們速速離開書院,莫要在此聒噪擾我讀書,更莫要再去騷擾我們一家!如若不然,休怪我不念以前同族情分,直接報與書院先生、稟告知縣大人,治你們滋擾生事之罪!」
裴滿貴和裴成才徹底傻眼。
放著總兵大哥的大腿不抱,放著現成的官路不走,簡直比裴滿山和陶氏還要傻!
裴滿貴又氣又急,滿臉不甘:「你、你遲早會後悔!這般天大機緣,你生生錯過!日後你落魄無名,可別怨我們今日沒提醒你!」
裴元修眼神冷冽,寸步不讓:「我的路,我自己走,無需爾等操心。滾。」
一字落地,決絕冷硬。
裴滿貴父子碰了一鼻子灰,顏面盡失,只能憋著一肚子火氣,恨恨轉身離去。
看著兩人狼狽逃竄的背影,裴元修立在書院門前,春風拂動他的青衫。
他輕輕嘆氣,眼底滿是清明。
他裴元俊風光時棄糟糠,此時求回頭,從來都是自私自利,從未有過半分真心悔過。
這般人,不配得阿姐回頭半分。
誰攀附榮華、誰投機取巧,是他們的貪念。
他裴元修,此生唯憑本心、唯守道義,絕不欺善、絕不附惡。
裴滿貴父子垂頭喪氣離開青山書院,一路往回走,滿心都是窩火。
裴成才憋了一肚子悶氣,踢著路邊的小石子,憤憤不平:「爹!真是怪事!陶氏一個婦人不識好歹也就罷了,連裴元修這個秀才也油鹽不進!
放著總兵大哥的靠山都不要,一個個都這般冥頑不靈!咱們拿不到督軍的差事,回去該怎麼向裴元俊交代?」
裴滿貴臉色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眉頭緊緊擰在一起。
他本以為這是一樁穩賺不賠的美差,辦成了,兒子就能撈上督軍的職位,自家一躍成為官宦親屬,在整個江都縣都能揚眉吐氣。
誰知道兩處奔走,處處碰壁。
「哼!一群蠢貨!」裴滿貴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好好的榮華富貴擺在眼前,偏偏非要硬扛。
軟的行不通,那咱們就來硬的。」
裴成才眼睛一亮:「爹,你有法子?」
「裴元俊如今是三品總兵,位高權重。」裴滿貴眯起眼睛,心中打起算盤,「既然裴滿山他們不吃宗族勸說這一套,那就讓裴元俊動用身份施壓。
官府出面,還怕他們區區平民不從?」
「再者,清溪莊如今田地數百畝,釀酒作坊生意紅火,莊子裡人丁興旺,多少人盯著那塊肥肉。
只要玉娘肯和裴元俊重修舊好,不光遂了裴元俊的心愿,日後清溪莊這份家業,到頭來還不都是裴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