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的電話突然響了，劉秀英趕緊接起：「餵？」
是派出所李所長的聲音：「劉廠長，打擾了，你們廠木材被搶的案子，我們這邊有一點線索了。」
劉秀英瞬間坐直身體：「什麼線索？」
「我們排查了老鷹嶺周邊的村子，有村民說，案發當天早上，見過一輛破拖拉機往山里開，開車的人戴著帽子、口罩，看不清長相。」
「拖拉機？有沒有車牌？」
「沒有，車斗用篷布蓋得嚴嚴實實。村民說，那輛車看著很陌生，不是附近村子的。」
劉秀英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有目擊者，卻跟沒有一樣，沒車牌、沒長相，根本無從查起。
「李所長，這……」
「我們會繼續排查。」李所長的聲音透著疲憊，「不過劉廠長，有句話我得提醒你，從作案手法來看，這夥人很專業，撒釘子、扎車胎、轉移木材，一氣呵成，不像是臨時起意。你們廠，是不是得罪什麼人了？」
「我們一直做正經生意，從來沒跟人結過怨。」
「那就奇怪了。」李所長頓了頓，「還有一種可能，監守自盜。」
劉秀英握著話筒的手猛地收緊：「您是說，我們廠里有內鬼？」
「現在還不好下定論，但不排除這個可能，畢竟他們對運輸路線、發車時間了解得太清楚了……」
掛斷電話，劉秀英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監守自盜？會是誰？裝卸隊的人？運輸科的人？還是……
她想起孫二喜每次見到她都心虛躲閃的樣子，想起肖建坡私下跟她提的醒，想起廠里這段時間詭異的氣氛，心裡漸漸有了盤算，看來，是時候好好清理一下廠里的人了。
陳東推開自家院門時，天邊最後一抹晚霞漸漸淡去，像滲了血的紗布泡在水裡，一點點暈開，沒了光彩。
他今天去鄰村幫人蓋房子，幹了一整天瓦工活，累得腰酸背痛。肩上扛著工具袋，手裡拎著半瓶沒喝完的散酒，主家給的工錢不多，但管吃管喝，也算划算。以前他遊手好閒慣了，現在被桂香管著，不想去也得去，想想就覺得憋屈，自己這哪是娶老婆，分明是找了個祖宗。
院子裡安安靜靜的，堂屋亮著煤油燈。陳東把工具袋扔在牆角，剛要進屋，突然聽見屋裡傳來嬰兒的哭聲，細細尖尖的，跟小貓叫似的。
他愣在原地，以為自己累出了幻覺，側著耳朵仔細聽，的的確確是嬰兒的哭聲。
家裡哪來的孩子？
陳東一把推開屋門，煤油燈昏黃的光暈里，桂香正抱著一個襁褓，輕輕晃著；婆婆坐在一旁，平日裡總是緊繃的臉，此刻居然掛著笑，只是那笑容在昏暗的燈光下，看著說不出的怪異。
「回來了？」桂香抬頭看了他一眼，語氣平淡得就像問他吃沒吃飯。
陳東死死盯著她懷裡的襁褓，聲音都在發顫：「這、這是啥？」
「啥？孩子啊。」桂香笑了笑，輕描淡寫地說，「你兒子。」
陳東手裡的酒瓶「哐當」一聲砸在地上，劣質白酒灑了一地，刺鼻的酒味瞬間充斥了整個屋子。他顧不上滿地的酒，幾步衝到桂香面前，掀開襁褓一角，裡面果然躺著個小嬰兒，看著還不到兩個月，小臉皺巴巴的，閉著眼睛，正咂吧著小嘴。
「你、你從哪弄來的？」陳東嚇得聲音都變了，「趕緊給人家送回去！這、這是犯法的事！」
「犯什麼法？」桂香白了他一眼，「我花錢買的。」
「買的？」陳東倒吸一口涼氣，渾身發涼，「你跟誰買的？多少錢？趕緊退回去！咱可不能幹這種傷天害理的事！」
這時，婆婆開口了，拉著長音說：「東子，你嚷嚷什麼？這是好事！桂香生不了，抱養個孩子怎麼了？你看這孩子長得多俊，將來肯定有出息。」
「娘！」陳東急得直跺腳，「這是買賣人口，被抓到是要坐牢的！」
「坐什麼牢？」桂香把孩子塞進婆婆懷裡，站起身，語氣帶著幾分強硬，「我跟你說陳東，這個孩子我留下定了。你要是不樂意，就自己搬出去住。」
「你……」陳東氣得說不出話，看著桂香，看著懷裡的孩子，再看看一臉滿意的婆婆，突然覺得這個家陌生得可怕。
「你到底跟誰買的？」他壓著心頭的怒火，沉聲追問。
「老吳幫著找的。」桂香一臉無所謂，「人家有關係，能弄到孩子，也沒花幾個錢。」
老吳。又是老吳。
陳東的心瞬間涼透了。
他不傻，這件事他根本做不了主，也不敢深究，一旦問清楚，這個家就徹底散了。
桂香不能生育，結婚那天他就知道，雖說心裡失望，可他年紀也大了，能有個女人過日子，他也就認了。可他萬萬沒想到，桂香竟然偷偷買了個孩子，還說是他的兒子。
「到底花了多少錢？」陳東嗓子乾澀，啞著聲問。
「沒花你的錢。」桂香轉身往廚房走，「是老吳出的，人家說了，這孩子就當送給咱們，只要咱們好好養著。」
「他憑什麼平白無故送咱們孩子？」陳東追到廚房門口，「桂香，你跟我說實話，你跟老吳到底是什麼關係？」
桂香正舀著水，聞言動作頓了一下，轉過身看著他。煤油燈在她身後亮著，她的臉隱在陰影里，神情看不清。
「陳東，」桂香的聲音冷了幾分，「不該問的事，別多嘴。你現在有兒子了，踏踏實實過日子就行。至於老吳，他肯幫咱們，是給我面子。你只要記住，以後老吳讓咱們做什麼，咱們就做什麼，少問、少管閒事。」
這話像一記悶棍，狠狠砸在陳東頭上。他瞬間明白了，這個孩子根本不是什麼禮物，而是把柄，是老吳用這個孩子，把他們一家人牢牢綁在了他的賊船上。
「他、他想讓咱們幹啥？」陳東聲音發顫。
「現在還不知道。」桂香把水倒進鍋里，語氣平淡，「聽他的准沒錯。陳東，我跟你說，老吳不是好惹的，他能給咱們孩子，能讓咱們過上好日子，可你要是得罪了他……」
後面的話她沒說完，可陳東心裡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