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建坡微微一愣,絲毫沒有慌亂,坦然回道:「那天晚上我下班就回家了。」
「一整晚都待在家裡,沒出門?」
「一直在家裡,沒出去過。」肖建坡的回答十分肯定。
劉秀英懸著的心稍稍鬆了些許,只要肖建坡有不在場證明,這件事就還有轉機。
可她剛想繼續追問,倉庫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汽車剎車聲,刺耳又清晰。
李所長帶著兩名民警,徑直走進了倉庫。
「肖建坡同志,我們是派出所的,現有一樁失竊案,需要你配合我們回去接受調查,請跟我們走一趟。」李所長當場出示了工作證件,語氣嚴肅。
原本喧鬧的倉庫,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老吳和一旁的保管員全都僵在原地,瞪大了眼睛,滿臉震驚地看著眼前的一幕。
肖建坡臉上沒有絲毫慌亂,仿佛早就預料到了一般,平靜地點了點頭:「我可以配合,請問到底是什麼案子?」
「張家村張鐵剛家門口,發現一批失竊木材,是不是你送過去的?」
「不是。」肖建坡回答得毫不猶豫,語氣篤定,「我從來沒去過張家村,更沒有往那裡送過任何木料。」
「貨主張鐵剛親口指認,送貨的人就是你。」李所長直視著他的眼睛,步步追問,「案發當晚,你也不在廠里,肖建坡,你那天晚上到底在什麼地方?」
肖建坡沉默了幾秒,語氣沉穩:「我回了老家,那天是我母親的生日,我特意請假回家盡孝。」
「有人能為你作證嗎?」
「我母親可以作證,可她年紀大了,記性不好,說不清具體日期。」肖建坡頓了頓,如實說道,「鄰居興許看到我回家了,但也記不准精準的時間,做不了實打實的人證。」
這就是最棘手的地方。他有作案的空檔時間,卻沒有確鑿的不在場證明,而張鐵剛的口頭指認,反倒成了直指他的最直接「證據」。
「先跟我們回派出所,把事情原原本本說清楚。」李所長沉聲說道。
肖建坡沒有再多做爭辯,轉頭看向劉秀英,眼神里滿是無奈,卻依舊坦蕩坦然,沒有絲毫閃躲。隨後,他二話不說,跟著民警走出了倉庫。
倉庫外,早就圍滿了聞訊趕來的工人,湊在一起小聲議論,流言蜚語悄然而起。肖建坡腰板挺得筆直,目不斜視地往前走,從頭到尾,沒有回頭看一眼,從容地坐上了警車。
警車鳴著笛駛出廠區,徹底消失在眾人視線里,可廠里的議論聲、猜疑聲,瞬間炸開了鍋。
劉秀英站在倉庫門口,望著警車遠去的方向,心裡沉甸甸的,壓得她喘不過氣。她心裡清楚,木材廠這場突如其來的風波,才剛剛開始。
派出所的審訊室里,肖建坡一坐就是三個小時。
房間狹小逼仄,只有一張桌子、三把椅子,牆上貼著規整的標語,窗戶開得極高,只有一小片玻璃,透進來的光線昏暗微弱。李所長坐在他對面,年輕民警拿著筆錄本,一字一句認真記錄。
「車輛被劫、木料失竊當晚,你為什麼偏偏請假回家?」
「那天是我母親的生日,我年年都會回家陪她過生日,雷打不動。」
「幾點到家,又幾點從家裡返程回廠?」
「下午六點下班,七點準時到家,第二天早上六點離開家,七點到廠上班。」肖建坡回答得流暢清晰,沒有半點支支吾吾,「李所長,就因為我拿不出實打實的人證,就要定我的罪,我不服。」
李所長盯著他看了許久,話鋒一轉,沉聲問道:「你和張翠翠到底是什麼關係?」
「就是普通同事關係。」
「僅僅只是同事?」李所長身體微微前傾,語氣愈發犀利,「廠里不少工人都反映,你對張翠翠格外照顧。她剛進廠的時候,是你幫她安排宿舍;她幹活受傷,是你第一時間送她去醫院;平時在食堂,有人欺負她,也是你出面維護,這可不是普通同事的情分。」
肖建坡沉默了。
他對翠翠,確實比旁人多了幾分照拂,這份親近,到底是心疼她的遭遇,還是別的情愫,他自己也說不清道不明。
良久,他才開口:「我是廠里的老員工,她年紀小、性子軟弱,剛來廠里無依無靠,我多照顧她一點,是理所應當的。」
「那他父親家門口的失竊木料,又該怎麼解釋?」李所長步步緊逼,「不是你送的,誰會精準知道翠翠的家庭住址,誰會特意把木料送到她家,還刻意報上你的名字栽贓?」
「有心要害我的人,早就提前把我的行蹤、翠翠的家底打聽的一清二楚了。」肖建坡眼神堅定,直視著李所長,「我懇請所長,查一查廠里最近有沒有人,刻意打探我的行蹤,還有張翠翠的家庭情況。」
這句話瞬間點醒了李所長。他想起之前在廠里走訪調查,有工人提過,孫二喜最近總在私下打聽肖建坡的瑣事,可孫二喜給出的說法,是工作往來多,想多了解同事,並無他意。
「你認定自己是被人陷害?」
「除此之外,沒有任何合理的解釋。」肖建坡語氣篤定,「我真要是偷木料,怎麼可能只送半方到翠翠家,剩下的木料又何必藏著?我真要想銷贓,第一時間就會把廠標刨掉,怎麼可能留著廠里的標記,自投羅網?」
於情於理,肖建坡的說法完全說得通,可辦案講究證據,不能只靠邏輯推理。
就在這時,審訊室的門被輕輕敲響,一名民警快步走進來,湊到李所長耳邊低聲匯報了幾句。李所長微微點頭,轉頭看向肖建坡:「你先在這裡稍等。」
他走出審訊室,來到隔壁臨時設立的問話室,張翠翠正侷促地坐在椅子上,雙手死死攥著衣角,臉色蒼白如紙,身子微微發抖,滿眼都是惶恐。
「張翠翠,別害怕,我們就是簡單問幾個問題,如實說就好。」李所長語氣放緩,坐了下來。
翠翠輕輕點頭,嘴唇抿得緊緊的,一言不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