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坡猛地想起幾天前,孫二喜和他媳婦來過店裡鬧事。
那天兩人無理取鬧,吵得很難看,最後罵罵咧咧走的時候,孫二喜陰沉著臉,特意撂下一句狠話:「肖建坡,你給我等著!」
當時他只當是小人撒氣的狠話,沒放在心上,現在細細回想,句句都藏著惡意!
他和孫二喜的仇怨,從頭到尾都是因為翠翠。
孫二喜覬覦翠翠,屢次想占便宜,次次都被自己攔下。後來木材廠丟木料,孫二喜惡意栽贓他和翠翠,事情雖然最後沒查實,但梁子算是徹底結下了。
孫二喜心胸狹隘、記仇又陰險,一直懷恨在心,伺機報復。
難不成,是他記恨在心,買通了老趙,故意設局陷害自己?
肖建坡仔細回想當天老趙的一舉一動,處處都是破綻。
老趙是常年老顧客,每天準時來吃,熟得不能再熟。
那天他進店時,自己正在收拾蒸籠、打理灶台,無暇分心。老趙獨自走到櫃檯前點單,全程無人留意。
中途他還特意走到灶台邊,藉口拿蒜,在灶台跟前逗留了好幾分鐘。
就是這短短几分鐘,足夠他動手腳,把提前準備好的抹布碎片塞進包子裡。
更刻意的是他出事之後的反應。
普通人吃到髒東西,第一反應是噁心反胃、生氣憋屈。
可那天的老趙,嗓門極大,刻意扯著嗓子大喊大叫,生怕整條街的人聽不到。還特意舉著帶抹布的包子,來回展示,招攬所有人圍觀,拼命放大事態。
一舉一動,太過刻意,太過做作,根本不像意外吃到異物,反倒像提前彩排好的鬧劇。
所有細節串聯起來,真相幾乎一目了然。
就是孫二喜懷恨在心,買通老趙,聯手設下圈套,故意毀掉他的包子鋪,毀他的名聲、斷他的生路!
可即便想通了所有真相,肖建坡心裡只剩無盡的無力。
沒有證據!
抹布實實在在出現在包子裡,所有人都親眼所見。老趙一口咬死是吃出來的,死無對證,沒人能證明是他自導自演。
就算他費盡口舌辯解、找人對質,也沒人會信他。
世人只會記住肖家包子鋪餡料有髒東西,只會認定他黑心經營。真相再清楚,也洗不掉已經臭透的名聲。
他心裡清楚,自己根本鬥不過孫二喜這種地痞無賴。
孫二喜在鎮上混跡多年,人脈雜、手段陰、心眼壞。這次就算僥倖揭穿,對方也絕不會善罷甘休,下次只會變本加厲,用更陰狠的手段報復。
難道他就這麼忍氣吞聲,白白被人毀掉所有心血,從此一蹶不振?
他不甘心!
這一年起早貪黑、辛辛苦苦攢下的家業、熬出來的口碑,憑什麼被小人惡意毀掉?
就在他滿心鬱結之時,店門被推開,肖大娘買菜回來,看見他呆坐出神的樣子,忍不住輕聲嘆氣。
「建坡,別多想了。」肖大娘放下菜籃子,走到他身邊,「鋪子沒了就沒了,只要你人平平安安的,比啥都強。」
「娘。」肖建坡抬頭看著母親,眼神凝重,「這事不對勁,根本不是我的錯,是有人故意害我。」
他把自己所有的懷疑、發現的破綻,全都跟母親說了一遍。
肖大娘聽完,久久沉默不語,眼底滿是疲憊和無奈。
「娘其實心裡也有數。」良久,她低聲開口,「那天拌餡、包餡,我全程盯著,餡料乾乾淨淨,半點雜物都沒有。我心裡早就起疑了,只是不敢說。」
「那咱們……」
「可咱們沒證據啊。」肖大娘紅了眼眶,滿心無力,「老趙咬死不認,旁人只會覺得咱們是輸不起、想賴帳。咱普通老百姓,無權無勢,拿啥跟人家爭?」
肖建坡瞬間啞口無言。
母親的話,句句都是實話。
「聽娘一句勸,這口氣,咱們只能咽了。」肖大娘輕輕拍著他的胳膊,「孫二喜那種無賴,咱們惹不起。以後咱們安分守己,換個行當,離他遠遠的,不跟他硬碰硬。」
「可他能害我第一次,就能害我第二次。」肖建坡攥緊拳頭,滿心不甘,「就算我不開包子鋪,做別的生意,他照樣會來找茬搗亂,根本躲不開。」
「那咱還能搬家跑路嗎?」肖大娘聲音哽咽,「這是你爹一輩子攢下的房子家業,是咱們娘倆唯一的根啊……」
看著母親花白的鬢角、泛紅的雙眼,肖建坡心頭一陣刺痛。
他不能自私賭氣,不能讓年邁的母親跟著自己擔驚受怕、四處漂泊。
良久,他深吸一口氣,壓下滿心的戾氣和不甘,眼神變得堅定。
「娘,我想好了。我去省城學理髮。」
肖大娘猛地一愣,滿臉擔憂:「省城那麼遠,你一個人去,娘不放心。」
「遠一點才好。」肖建坡語氣沉穩,眼底有了決斷,「離得遠,孫二喜手伸不過來,再也拿捏不到我。我學一門踏實手藝,不靠食材、不靠口碑傳言,憑本事吃飯。以後回來開理髮館,他就算想搗亂,也找不到由頭。」
「可你一個人在外……」
「我已經二十好幾了,是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該出去闖一闖、拼一拼了。」肖建坡握住母親的手,認真說道,「娘,你在家安心等著我。等我學好手藝、掙了錢,就讓你好好享福,再也不受人欺負。」
肖大娘眼淚簌簌往下掉,又欣慰又心疼:「我的傻兒子……」
「娘,你別哭。」肖建坡抬手幫母親擦去眼淚,豁然開朗,「這場禍事也讓我明白了一個道理。人越懦弱怕事,越容易被人拿捏欺負。我不能一輩子縮在小地方畏手畏腳。」
他站起身,望向窗外,眼神清亮有力。
「我要學好手藝,掙大錢,出人頭地。等我真正站穩了腳跟,再也沒人敢隨意欺負咱們母子!」
一番話擲地有聲,滿是韌勁和骨氣。
肖大娘看著兒子眼裡重燃的光芒,知道他是真的徹底想通、下定了決心,終於含淚點頭:「好,娘聽你的。你放心去闖,娘在家等你回來。」
與此同時,另一邊趕集的翠翠,也遇上了新的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