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底的一天，她在省城批發市場轉悠，忽然看到一個攤位在賣「過氣服裝」。
那是些城裡人不穿的舊款式——喇叭褲變成了直筒，花襯衫變成了素色，西裝領變成了小立領。衣服本身沒毛病，只是過時了。
攤主是個精瘦的中年人，正扯著嗓子吆喝：「清倉處理！城裡最新款！便宜賣了！」
翠翠走過去看。一條滌綸褲子，料子厚實，做工精細，只是款式老了點。問價格，攤主說：「三塊。這在商場裡，至少賣十塊。」
翠翠心裡一動。這些過氣服裝，對城裡人來說是舊款，對農村人來說卻是「城裡貨」。而且因為過時，價格便宜，正好符合農村人「實惠」的需求。
她又看到旁邊堆著的床單被罩——有的是印花模糊，有的是邊角有點跳線，有的是顏色不勻。問價格，更便宜。一條雙人床單，只要兩塊。
一個計劃在她腦子裡成形了。
她可以進這些過氣服裝和瑕疵床品。服裝按件賣，床品按條賣。這些東西雖然有點小毛病，但實用，便宜，肯定好賣。
她仿佛看到了一個更大的市場。
六月初，翠翠帶著八百塊錢去了省城。這次她沒去布頭攤，直接找到了那個賣過氣服裝的攤主。
「大叔，我想批點貨。」她說。
攤主看看她：「批多少？」
「先看看貨。」
攤主帶她到倉庫。那是一個半地下室的房間，堆滿了各種衣服、床品。衣服按款式分類——褲子一堆，襯衫一堆，外套一堆。床品按大小分類——單人一堆，雙人一堆，特大號一堆。
翠翠開始挑貨。她專挑那些毛病小、實用性強的——褲子要深色、厚實的；襯衫要素色、耐髒的；外套要保暖、結實的。床品要棉的、厚實的，瑕疵最好在邊角，不影響使用。
最後挑了三百多件衣服，一百多條床品。總共花了六百塊錢。
回到家張鐵剛看見這一大堆貨，嚇了一跳：「翠翠，這……這得賣到啥時候？」
「爹，您放心。」翠翠信心滿滿，「這些東西，比布頭還好賣。」
果然，第二天趕集，這些「城裡貨」一擺出來，就引起了轟動。
「這褲子……真是城裡的？」
「看這做工，這料子，肯定是。」
「才三塊一條？太便宜了！」
「我要兩條！給我男人和我兒子一人一條。」
「這床單厚實，就是邊角有點跳線，不影響用。兩塊一條？給我拿兩條！」
到中午，衣服賣出去五十多件，床品賣出去三十多條。翠翠數錢數到手軟。
晚上算帳，她更驚訝了——這一天，她淨賺了一百多！
照這個速度，這批貨半個月就能賣完。她能淨賺一千多。
六月中旬，翠翠手裡已經有將近兩千塊錢了。
這是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數字。在木材廠上班時，她一個月工資三十塊，不吃不喝要攢五年多。
現在，不到半年，她就掙到了。
看著炕席底下那厚厚一沓錢，翠翠心裡很踏實。她知道，這些錢不僅是錢，更是她的底氣，她的退路，她的希望。
有了錢，她開始想改善生活。
首先想到的是交通工具。每天推著小車趕集，十多里地，太累了。而且現在貨多了，小車裝不下，得分兩次拉。
她想買頭毛驢。
集上有毛驢的人家，趕集輕鬆多了。驢拉著車，人坐在車上，不用走路。而且驢車能裝更多貨，一次就能拉完。
她跟張鐵剛商量。
張鐵剛一聽買驢，眼睛亮了：「早就該買了！每天推車，我這老胳膊老腿受不了。」
「那你明天去縣城集市看看？我自己去趕集。」翠翠問。
「行，那我就去看看，說不定下午就牽回一頭毛驢來呢！還要有輛車吧！」張鐵鋼臉上都笑開了花！
傍晚張鐵鋼牽著驢，拉著車回家時，村里人都出來看。
「鐵剛，買驢了？」
「翠翠掙大錢了？」
「這驢真壯實，得好幾百吧？」
張鐵剛挺直了腰板，臉上難得露出笑容：「翠翠掙的。孩子能幹。」
回到家，他把驢拴在院子裡，餵了草料。驢「嗷嗷」叫了兩聲，低頭吃草。
晚上，張鐵剛多喝了兩杯酒。他看看驢，看看板車，看看翠翠，眼圈紅了。
「翠翠，」他說，「爹……爹以前對不起你。」
翠翠愣了一下：「爹，您說啥呢。」
「爹知道。」張鐵剛抹了把眼睛，「以前劉梅打你罵你，爹沒護著你。後來……後來把你嫁給陳東，爹也沒攔著。爹窩囊，不是個好爹。」
「爹，都過去了。」翠翠鼻子一酸，「現在不是挺好嗎？」
「是，現在好。」張鐵剛點頭，「你現在有本事了，比爹強。爹高興，真的高興，就不知道現在劉梅怎麼樣了？」
翠翠的眼淚掉下來。這是父親第一次跟她說這些，第一次承認自己的錯，心裡真的被感動了，提到劉梅，翠翠的心也抖了一下！
自己家有了新的生活方向，他們哪裡知道劉梅的痛苦才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