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建坡的新婚蜜月剛過完,小兩口就整日冷戰不斷。
婚前王秀看著文文靜靜、脾氣溫順,對肖大娘禮數周全,誰也沒料到婚後沒過幾天,本性徹底暴露。
新婚頭一天回完娘家,剛踏進家門就開始擺大小姐架子。夜裡臨睡前往炕沿一坐,張口使喚:「建坡,給我端洗腳水。」
肖建坡愣了愣:「水盆就在旁邊,你順手自己倒唄?」
「我在娘家從小到大都是我娘伺候倒水,嫁給你,伺候我本來就是你的本分。」王秀說得理直氣壯。
肖建坡壓著火氣,默默打了一盆溫水。
從第二天起,王秀挑刺成了家常便飯。
「這米飯硬得硌牙,咱媽會不會做飯?」
「衣裳洗得不乾淨,衣領還沾著汗漬。」
「屋裡亂糟糟的,就不知道隨手收拾收拾?」
肖大娘聽著句句扎心,礙於兒子剛成婚,怕小兩口鬧掰,只好忍氣吞聲不搭茬。
肖建坡實在看不過去:「王秀,我娘上歲數了,操勞大半輩子,說話別這麼刻薄。」
「我說的是實話,飯難吃衣服洗不乾淨還不讓人說了?」王秀眼睛一瞪,絲毫不肯退讓,「嫌我挑剔,那做飯洗衣的活兒你來干!」
「憑啥我干?」王秀站起身耍脾氣,「我嫁過來是享清福的,不是給你們肖家當老媽子做保姆的!」
倆人頭一回大吵一架,王秀摔門躲進裡屋,晚飯一口沒動。
肖大娘苦口婆心勸兒子:「忍一忍,新婚小兩口都需要磨合,等往後懷了孩子,心性自然就收住了。」
肖建坡悶不作聲,一肚子火氣沒處撒。
往後日子,王秀愈發變本加厲,家裡大小活計一概甩手不管,頓頓飯來張口衣來伸手,動不動就數落肖建坡,對婆婆更是沒半點好臉色。
肖建坡整日忙著玉米皮編織生意,各村收原料、驗貨結帳,時不時還要跑省城送貨,天天在外奔波勞碌,到家累得渾身發酸,還要應付王秀沒完沒了的抱怨。
「你成天不著家往外亂跑,是不是外頭相好的了?」
「掙回來的工錢全數上交,一分都不准私存!」
「看看隔壁男人,都給媳婦添置金項鍊,你倒好,成天跟破竹筐打交道,沒半點本事。」
肖建坡一次次忍讓,心裡還抱著僥倖,說不定真像老娘說的,有了孩子就能安穩過日子。可王秀壓根不想早早生娃。
「生孩子遭罪不說,生完身材走樣難看,過個三四年再考慮。」
「再過幾年我都三十出頭了!」肖建坡急得上火。
「三十怎麼了?我們紡織廠不少女工四十多才生頭胎。」王秀滿不在乎。
積攢的所有矛盾,在中秋節這天徹底爆發。
鄉下規矩,中秋出嫁閨女要拎節禮回娘家。肖大娘早早備好月餅、蘋果、豬肉,讓小兩口帶回王家。王秀瞅見禮品立馬耷拉臉:「就拿這點破爛,拎回娘家我臉往哪兒擱?我同事回門全是名酒配高檔點心禮盒!」
「家裡眼下就這條件,嫌少你自己掏錢添置。」肖建坡耐著性子回話。
「買就買!」王秀拉開抽屜,拿過肖建坡剛上交的整月收入揣進兜里,拎上原有禮品出門回娘家。
肖建坡沒阻攔,心想只要媳婦高興,多花點錢無所謂。
傍晚倆人從縣城回來,王秀大包小包拎一堆東西,給她爹買好酒、給她娘扯新衣、給弟弟添置新鞋,一趟下來足足造出去八十多塊。肖建坡心裡心疼花銷,依舊沒吭聲。
晚飯上桌,王秀又開始挑剔飯菜:「媽,菜炒得齁咸,我娘家今兒聚餐八菜一湯,有魚有肉樣樣齊全。」
肖大娘臉色尷尬:「家裡的條件,只能做成這樣。」
「沒錢就少做幾樣,精做幾道不行嗎?」王秀撇著嘴滿臉嫌棄。
肖建坡「啪」一聲撂下碗筷,壓不住怒火:「王秀你啥意思?我娘忙前忙後忙活一桌飯菜,沒半句道謝反倒百般挑剔,良心過得去嗎?」
「飯菜難吃我實話實說,難不成還要憋著?」王秀也撂了筷子,「嫁給你真是倒了八輩子霉,住破院子、吃粗茶淡飯,要錢沒錢要房沒房!」
「瞧不上這兒就趁早走!嫌飯菜難吃就別張嘴!回你娘家享福去!」肖建坡徹底炸了。
「你趕我走?行,我立馬收拾行李!」王秀當場抹起眼淚,扭頭進屋打包包袱。肖大娘慌忙上前阻攔:「秀啊別置氣,建坡就是隨口說的氣話。」
「娘別攔她,要走儘管走,我受夠了!」肖建坡厲聲阻攔。
王秀拎著包袱站在院裡,含淚放狠話:「肖建坡,你遲早後悔!」
「我後悔?我最後悔的就是娶你進門!趕緊走!」
王秀哭哭啼啼跑出院子,肖大娘追出去沒能攔下,回來抬手邊抹淚邊數落兒子:「你這孩子太衝動,剛成婚就鬧分家,全村人看笑話!」
「笑話就笑話,這日子我實在熬不下去。您瞅瞅她,對您沒半點敬重,對我也沒半點真心,嫁過來純粹盯著我的血汗錢。」肖建坡抱頭蹲在地上滿心疲憊。
「那也不能隨口提離婚啊,新婚離婚名聲全毀了。」
「湊合過日子才是毀一輩子!」肖建坡站起身態度堅決,「這婚我鐵定要離,她不回來最好,就算登門我也執意分開,寧可一輩子打光棍,也不受這份窩囊氣。」
整整一夜,肖大娘唉聲嘆氣睡不著,肖建坡一根接一根抽菸,滿屋煙氣繚繞。他事後才回過味,當初三姨保媒的時候,周遭人都清楚王秀品性不好,本地小伙子沒人願意娶,自己離家在外做買賣,不摸底細才被矇騙,三姨知情與否他無從考證,事到如今,再說啥全都晚了,心裡難免又想起了翠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