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翠一骨碌爬起來去開門:「爹,出啥事了?」
「店裡……店裡被人搞了!」張鐵剛臉色慘白,語氣都在發顫,「你快去前頭看看!」
翠翠心裡猛地一沉,緊跟著父親衝到前店。眼前的一幕,直接讓她雙腿發軟,險些栽倒在地。
店門被人硬生生撬開了,店裡亂得一塌糊塗。貨架東倒西歪,各類貨品散落滿地。醬油、醋潑得到處都是,黏糊糊淌了一地;白糖、麵粉被人踩得稀碎,混著塵土污漬;整條的香菸被水泡得發爛,滿地碎玻璃全是摔碎的白酒瓶。
最要命的是——明天一早要送到李書記家的新鮮肉菜,徹底毀了。整塊豬肉被劃得亂七八糟,好幾道大口子;雞肉被扔在地上反覆踩踏,沾滿泥污;備好的青菜、配菜全被潑了髒水,根本沒法用了。
「到底是誰幹的這種缺德事?」翠翠的聲音止不住發抖。
「我不清楚。」張鐵剛老淚直往下掉,「我睡在廂房,半夜聽見外頭有動靜,出來一看人早就跑沒影了,就隱約瞅見幾個黑影……」
翠翠強憋著眼裡的淚,蹲下身一點點清點損失。粗略一算,最少虧了兩千塊。錢虧了都是小事,關鍵是李書記家急用的這批貨徹底廢了,天亮就要用,現在徹底沒了著落。
她腦子亂糟糟的,滿心都是慌亂。
現在連夜出去補貨,時間還來得及嗎?就算來得及,手裡也拿不出這麼多現金周轉。
她就這麼坐在滿地狼藉的店裡,整個人懵在原地,一點頭緒都沒有。
就在這時候,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是隔壁的孫老闆。
孫老闆探頭進來,看著店裡的慘狀,無奈嘆了口氣:「我之前就提醒過你,讓你多上心、多提防,你偏不當回事。」
翠翠抬頭望著他,眼裡帶著急切:「孫叔,您是不是知道是誰幹的?」
「我心裡有數,但這話我不能明說。」孫老闆緩緩開口,「我只能告訴你,你搶了別人的飯碗,礙著人家的路了。」
「我搶誰生意了?」翠翠滿心不解,急忙追問,「是李書記家的生意嗎?可當初是李書記主動找的我,我從來沒主動搶過誰!」
「跟李書記沒關係。」孫老闆搖了搖頭,「鎮上這麼多年,紅白喜事採買的活,一直是王老五壟斷著。他是鎮長的親戚,靠著這層關係,獨霸這行好多年了。你來了之後,生意做得實在、價格公道,把他的老客戶全都拉走了,他能不記恨你?」
王老五。
翠翠聽過這個人,鎮上出了名的地痞混混,自己開了家小雜貨鋪,平日裡專門包攬鎮上紅白喜事的採買雜活。只是她從來不知道,他居然是鎮長的親戚,更不知道這行生意一直被他一手把持著。
「我真沒想著搶他的生意。」翠翠低聲說道,「我就是本本分分做自己的買賣,憑良心賺錢而已。」
「可在人家眼裡,你就是搶了他的好處。」孫老闆看得通透,「你生意做得紅火,價格又實在,所有人都願意找你。斷了人家的財路,他自然要給你使絆子。」
翠翠瞬間徹底想通了。
難怪孫老闆一直提醒她、敲打她,難怪自己生意剛起步就處處不順。原來這從頭到尾,都是王老五在暗中搞鬼。
「孫叔,那我現在該怎麼辦?」翠翠徹底沒了主意,滿心無助。
孫老闆沉默片刻,給出了兩條路:「眼下就兩個選擇。第一,自認倒霉,虧本賠錢,以後這行生意徹底不碰了,安穩過日子。第二,硬著頭皮扛下來,但你要有心理準備,王老五這人小心眼,絕不會就這麼算了。」
翠翠看著滿地被糟蹋的貨品,看著父親憔悴蒼白的臉,心裡瞬間生出一股韌勁。
她憑本事吃苦賺錢,一路跌跌撞撞熬到現在,憑什麼被一個橫行霸道的混混逼得無路可走?
憑什麼認栽?
她猛地站起身,眼神格外堅定:「我選第二條路,我不怕他。」
孫老闆看著眼前這個不服輸的小姑娘,眼底閃過一絲讚許:「好樣的,有骨氣。李書記家的貨你別急,我店裡還有現成的存貨,你先拿去應急頂用,錢的事往後再說,不用著急。」
「我也是從你這個階段過來的。」孫老闆淡淡一笑,「當年我剛來鎮上做生意,也被人惡意打壓、暗中欺負,那種難我懂。再者,我看好你,你堂堂正正做生意,比王老五那群歪心眼的人靠譜多了。」
積攢了一整夜的委屈瞬間繃不住,翠翠的眼淚一下子落了下來:「謝謝您,孫叔……」
「別客套了,趕緊拿貨整理。」孫老闆擺擺手,「天馬上就要亮了,耽誤了李書記家的事才是真麻煩。」
這一夜,翠翠通宵沒合眼。靠著孫老闆的鼎力相助,她連夜配齊了所有貨品,準時送到了李書記家。
這場婚禮辦得圓滿順利,李書記十分滿意,不僅當場結清了所有貨款,還額外多給了兩百塊辛苦費。
「翠翠,你做事穩妥靠譜。」李書記對她讚不絕口,「以後鎮上有紅白喜事的活,我還找你。」
翠翠攥著手裡的錢,心裡五味雜陳。
這一單生意,里外算下來根本沒賺錢,反倒自己貼補了不少。但好在,她咬牙挺過了這一關。
回到店裡,她攔著父親和弟弟,不讓他們清理現場。
她心裡清楚,王老五絕對不會善罷甘休。這次只是砸店毀貨,下次指不定還會出什麼陰招。
硬碰硬肯定不行,她一個孤身姑娘,沒權沒勢,根本鬥不過紮根鎮上的地頭蛇。想要長久安穩做生意,只能智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