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木匠關好店門，低頭看著地上四筐從未見過的水果，眉頭緊緊皺起：「翠翠，你這到底是咋回事？好好的家具生意不做，咋突然拉回來這麼多水果？」
翠翠長長吐了口氣，把心裡的壓力和顧慮，老老實實說出來：「王叔，我也是被逼得沒辦法。」
「孫二喜您也清楚，現在勢頭越來越猛，服裝城穩穩掙錢，眼下又在籌備開飯店。他那個人野心大得很，根本不會知足。下一步，他指定要打家具店的主意。」
「我守著這個小店，硬碰硬根本拼不過他。我必須提前找一條新路子，給自己留條退路。」
這番話，句句實在，說到了王木匠的心坎里。
孫二喜有錢、有手段、膽子大，做事不留情面。真要是開了家具店，憑翠翠現在的實力，根本扛不住擠壓。
王木匠蹲下身，掀開蓋在上面的帆布。
燈光底下，一筐橘子金燦燦、黃澄澄，果皮飽滿透亮；一串串香蕉彎彎嫩嫩，色澤鮮亮，看著就格外喜人。
他看了半天，猶猶豫豫問：「這東西……貴不貴？鎮上人捨得花錢買不？」
「批發價不高，就是運費耗錢。」翠翠心裡門清，「我打算橘子賣八毛一斤，香蕉一塊一斤。這個價，有足夠的利潤，也留了降價空間。」
王木匠眉頭未松：「八毛、一塊，可不便宜，都夠買肉了。鎮上老百姓過日子節儉，怕是捨不得嘗鮮。」
「我知道貴。」翠翠一點不盲目樂觀，格外清醒，「但做生意不能開局就低價。一開始賣便宜了，大家默認就是廉價貨，以後永遠抬不起價。先高價試水，沒人買我再慢慢降，至少主動權在我手裡。」
王木匠聽完，瞬間佩服。
這丫頭，看著文靜柔弱，心裡的算盤、眼界格局，比鎮上好多男人都明白通透。
「行！你心裡有數就行，明天我早起幫你擺攤。」
翠翠心裡一暖：「多謝王叔。對了，我爹和大娘還好吧？我這幾天不在家，辛苦他們操心了。」
「都挺好，就是天天惦記你。」王木匠笑著回道，「你回來，他們就踏實了。」
聽到這話，翠翠眼底瞬間亮了亮。
連日在外奔波的疲憊、心裡壓著的焦慮，一下子輕了大半。
兩人一起把水果挪到通風乾燥的位置，重新蓋好帆布，防止夜裡悶壞。忙完一切，已經夜裡十一點多。
「王叔，您趕緊回去休息吧，明天還要早起忙活。」
「你也早點睡。」
王木匠走後，店裡徹底安靜下來。
翠翠一個人坐在櫃檯前，靜靜看著眼前四筐水果，心裡百感交集。
短短一天，從省城臨時決定進貨、跟車趕路、連夜回鎮，像做夢一樣不真實。
可實實在在的貨物就在眼前。
成敗輸贏，全看明天一天。
她隨手拿起一個橘子，個頭不大，但是沉甸甸的，果皮細膩緊緻。輕輕剝開，清甜的果香瞬間鋪滿鼻尖。掰一瓣放進嘴裡，酸甜多汁，口感清爽，一點不澀口。
好吃。
她心裡立刻篤定。
這種味道，這種新鮮，鎮上人從沒吃過，絕對有人願意嘗鮮。
她又看向一串串彎彎的香蕉，金黃漂亮，像月牙一樣可愛。
從前只聽別人說香蕉軟糯潤肺，她自己也是第一次見、第一次進。不知道口感如何，但既然省城人人愛吃，絕對不愁銷路。
「明天，就讓鎮上人開開眼。」
翠翠低聲給自己打氣，關燈鎖門，輕輕走回後院房間。
爹娘已經熟睡，屋裡安安靜靜。她輕手輕腳洗漱完畢，躺到床上。
身體累得發酸，腦子卻異常清醒，半點睡意都沒有。
明天怎麼擺攤、怎麼吆喝、怎麼跟街坊介紹、怎麼應對砍價、萬一沒人光顧怎麼辦、萬一水果捂壞怎麼辦、萬一銷量平平怎麼辦……
一樁樁問題，在腦子裡來回打轉。
還有孫二喜。
他發展越快，她的危機感就越重。
越是有人覺得她安穩度日，她越清楚，自己早已退無可退。
翻來覆去折騰大半宿，快到凌晨，她才勉強淺淺睡著。
睡前最後一個念頭格外堅定：
不管難不難、賺多賺少，這一步，她邁出去了。
往後的路，一步一步踏踏實實走，絕不認輸。
天還沒徹底亮透，蒙蒙泛白，翠翠就醒了。
剛推開房門，就看見院子裡已經有人忙活。
肖大娘守在灶台邊燒水做飯，張鐵剛拿著斧頭，默默劈著柴。老兩口都起得格外早。
「爹，大娘，你們咋起這麼早？」翠翠有些意外。
肖大娘回頭笑得溫柔：「知道你今天要擺攤賣新東西，我們早點起來幫你忙活。你爹一晚上都沒睡踏實，翻來覆去替你操心。」
張鐵剛停下手裡的活，抬頭看著女兒，眼神里滿是藏不住的擔憂：「翠翠，那水果……真能賣出去？價錢可不低啊。」
翠翠懂爹的顧慮，笑著安撫：「爹，您放心。省城銷量特別好，咱們鎮上沒人見過，肯定有人願意嘗新鮮。就算賣不動，大不了降價保本，絕對虧不了本。」
「那就好，那就好。」張鐵剛連連點頭，心裡依舊捏著一把汗。
一家人快速吃完簡單的早飯，白粥配鹹菜。
翠翠心裡裝著事，吃得飛快，坐不住也閒不住。
天剛徹底亮開，晨光微亮，王木匠就趕了過來。
幾個人一起動手，搬筐、支架子、鋪乾淨帆布，有條不紊。
很快，店門口擺得整整齊齊。
左邊橘子堆成金燦燦的小山，看著飽滿誘人；右邊香蕉一串串掛起來，金黃彎彎，看著格外稀罕。
肖大娘站在旁邊看著，忍不住感嘆：「真好看，新鮮得很，看著就好吃。」
王木匠抽著旱菸，依舊沉穩謹慎：「好看是好看，就怕大家捨不得掏錢。」
早上七點，街上漸漸熱鬧起來。
買菜的、趕集的、上工的，來往行人越來越多。路過的街坊看到門口從沒見過的稀罕水果，全都忍不住停下腳步，好奇圍了過來。
最先湊上來的是嘴快熱心的劉嬸。
她盯著橘子看了半天，疑惑問道：「翠翠，這是啥果子？從來沒見過。」
「這是橘子，這個是香蕉。」翠翠拿起一個小橘子，笑著介紹，「都是南方運過來的水果，口感酸甜，汁水多，特別爽口。」
劉嬸眼睛一下子亮了：「橘子！我兒子在省城讀書，寫信總說橘子好吃，比蘋果梨都爽口！原來就是這個！」
翠翠大方掰了一點點果肉遞過去：「嬸，您先嘗嘗味。」
劉嬸小心翼翼放進嘴裡，咀嚼兩下，瞬間滿臉驚喜：「哎喲！真甜！帶點微微的酸，一點不膩，太好吃了！」
這一聲誇讚，直接把周圍看熱鬧的人全部吸引過來。
眨眼間，攤子周圍圍了十幾個人，人氣瞬間爆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