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開了。
不是從裡面開的，是被周志強一腳踹開的。
門板撞在牆上，發出一聲巨響，牆上的白灰震落了一片。
李國棟站在屋子中間，襯衫領口敞著，胸口還一起一伏的。
王倩倩抱著李甜甜縮在床角，臉上有血，嘴角腫了，眼睛哭得通紅。
李甜甜嚇壞了，整個人縮在王倩倩懷裡，哭得一抽一抽的。
周志強看見王倩倩的臉，酒醒了一半。
他把手裡那半截啤酒瓶子舉起來，指著李國棟。
「你打她？」
李國棟看著他，眼睛眯了一下。
「我打我老婆，關你什麼事？」
周志強衝上去了。
他手裡的瓶子朝李國棟掄過去，李國棟閃了一下，瓶子擦著他的肩膀過去，砸在牆上，碎成了幾瓣。
李國棟被激怒了，一拳打在周志強臉上。
周志強喝多了，腿是軟的，這一拳打得他往旁邊踉蹌了兩步，撞在了桌子上。
桌子翻了，桌上的鏡子掉在地上，碎了。
周志強站穩了，又撲上去。
這回他抱住了李國棟的腰，兩個人扭在一起，撞到了床沿上，又撞到了牆上。
李甜甜尖叫了一聲。
王倩倩捂住了女兒的眼睛，把她按在自己懷裡。
劉大勇衝進來了。
他一把抱住李國棟的胳膊，想把他和周志強分開。
「別打了！都別打了！」
李國棟掙了一下，沒掙開，抬腳踢了周志強一腳，踢在小腿上。
周志強吃痛，鬆了一下手，李國棟趁機甩開劉大勇，一拳砸在周志強的鼻樑上。
血一下子就噴出來了。
周志強的鼻子歪了，血順著嘴唇往下淌，滴在白襯衫上，紅得扎眼。
他晃了晃，沒倒，伸手抹了一把臉上的血，又要往上沖。
「夠了！」劉大勇擋在他前面，「你打不過他的，你喝多了！」
陳小美從門口跑進來，看見周志強滿臉是血，嚇得捂住了嘴。
「大勇，別讓他們打了，趕緊送醫院！」
劉大勇看了李國棟一眼，又看了周志強一眼，拽著周志強的胳膊往外拖。
周志強不願意走，他的眼睛一直盯著王倩倩。
王倩倩抱著甜甜，坐在床角，也在看他。
兩個人的目光在屋裡碰了一下，又分開了。
「走！」劉大勇把周志強拽出了門。
周志強的腿不聽使喚，出了門就往下癱，劉大勇架著他，兩個人歪歪斜斜地往走廊那頭走。
陳小美跑去找房東借車。
劉老頭的院子門沒關，她衝進去，在院子裡喊了兩聲。
劉老頭從屋裡出來，披著衣服，手裡拿著手電筒。
「怎麼了？大半夜的。」
「劉叔，三輪車借我用一下，有人受傷了，要去醫院。」
劉老頭看了看她的臉色，沒多問，把院子裡的三輪車推出來，車斗里還放著半袋化肥。
「幫我把化肥卸了吧。」陳小美說。
劉老頭把化肥袋子拖下來，扔在地上。
陳小美把車推到那排房子前面，劉大勇已經把周志強架到了路邊。
周志強的鼻血還沒止住，整件襯衫的前襟都紅了。
他的眼睛半睜半閉的，嘴唇在動，不知道在說什麼。
劉大勇把他扶上車斗，讓他靠著車幫坐著。
周志強的腦袋晃來晃去的，坐不穩。
劉大勇翻身上了車，坐在他旁邊，一隻手扶著他的肩膀。
陳小美跨上三輪車的座位，腳踩在踏板上。
她騎得很快，出了村口，上了土路。
土路不平，三輪車顛得厲害，車斗里的周志強被顛得東倒西歪。
劉大勇一手扶著他，一手抓著車幫。
「小美，騎慢點，太顛了。」
「慢了怕來不及。」陳小美咬著牙，腳下沒松。
到了鎮上的衛生院，大門關著。
陳小美跳下車，去拍門衛的窗戶。
「師傅，開開門，有人受傷了！」
門衛開了門，看了周志強一眼，趕緊讓開了。
三個人進了急診室，值班醫生是個年輕的女醫生，看見周志強的樣子，皺了皺眉。
「怎麼傷的？」
「打架打的。」劉大勇說。
醫生讓周志強坐到椅子上，拿手電筒照了照他的鼻子。
「鼻樑骨可能裂了，先拍個片子。」
她拿紗布給周志強堵住了鼻孔，血慢慢止住了，但他的臉已經腫了，兩個眼圈開始發青。
周志強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眼睛盯著地板。
陳小美站在走廊上，喘了口氣。
她轉身看了一眼衛生院門口的方向。
王倩倩來了。
她換了件衣服，臉上的血擦了，但嘴角的傷口還在，腫得老高。
她是一個人跑來的，鞋都沒穿好，一隻腳拖著涼鞋，另一隻腳光著。
「志強呢？」她跑到陳小美面前，喘得上氣不接下氣。
「在裡面。」
王倩倩要往急診室裡面沖，陳小美拉住了她。
「表姐，你冷靜點。」
「我看看他，我就看一眼。」
王倩倩掙開陳小美的手，推開了急診室的門。
周志強抬起頭，看見了她。
兩個人對視了幾秒鐘。
周志強的嘴唇動了動，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你沒事吧？」
王倩倩的眼淚又掉下來了。
她搖了搖頭，捂住了嘴，不讓自己哭出聲。
就在這時，衛生院的門口來了兩個穿制服的警察。
一個高個，一個矮個，矮個的手裡拿著一個本子。
「誰是王倩倩？」
王倩倩轉過身，擦了擦眼淚。
「我是。」
「你丈夫李國棟被人舉報故意傷害，我們已經把他帶走了。」高個警察說，「你需要跟我們回去做個筆錄。」
王倩倩點了點頭。
矮個警察看了一眼急診室裡面，看見了周志強。
「那個人是誰？」
「我朋友。」王倩倩說。
「他也得跟我們走。」矮個警察在本子上寫了幾個字，「參與鬥毆，都要做筆錄。」
劉大勇從急診室出來，擋在門口。
「他傷成這樣，你們還要帶走？」
「傷好了也得來做筆錄。」高個警察看了他一眼，「你是哪個？」
「我是他們鄰居。」
高個警察沒再問了，走到急診室裡面，看著周志強。
「能走嗎？」
周志強從椅子上站起來，晃了一下，扶住了牆。
「能走。」
他看了王倩倩一眼，兩個人被兩個警察一前一後地帶出了衛生院。
門口停著一輛警車，白藍相間的，車頂的燈在夜裡一閃一閃的。
王倩倩被帶上了車。
周志強也跟著上了車。
車門關上了。
陳小美和劉大勇站在衛生院門口，看著警車的尾燈消失在土路的盡頭。
夜風吹過來，帶著田野里的青草味。
陳小美的手在發抖。
劉大勇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握得很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