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拉了,屋裡黑下來。
劉大勇的手從陳小美的腰上滑到後背,掌心貼著她的脊梁骨,慢慢往下。
陳小美的呼吸重了,手攥著他胸口的衣服,攥得緊緊的。
「你剛才說你要?」劉大勇的聲音低低的,嘴唇貼著她的耳朵,熱氣噴在她脖子上。
陳小美沒說話,把臉埋進他的肩窩裡,手指頭在他胸口上掐了一下。
劉大勇吃痛,嘶了一聲,笑了。他的手從她後背滑到腰側,指尖勾住了她背心的下擺,往上撩了一點,手指頭貼上了她腰上的皮膚。
陳小美的腰很細,皮膚滑溜溜的,他的手指頭粗,帶著薄繭,一貼上去她就縮了一下。
「涼。」她說。
「一會兒就熱了。」劉大勇把她的手拉過來,貼在自己胸口上。
他的胸口滾燙的,心跳咚咚咚的,隔著皮膚都能感覺到。
陳小美的手在他胸口上停了一下,然後慢慢往下,指尖划過他的肋骨,划過他的肚子。
劉大勇的腹肌繃緊了,呼吸重了起來。他翻了個身,兩隻手撐在她腦袋兩邊,低頭看著她。
劉大勇的眼睛很亮,嘴角帶著笑,但那個笑不壞,是那種真心實意的高興。
「小美,你今天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你今天說要我。」他把「要」字咬得很重。
陳小美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別說了。」
劉大勇在她手心裡親了一下,濕濕熱熱的。
陳小美縮回手,他又跟上來,嘴唇貼上了她的額頭,眉心,鼻樑,鼻尖,最後落在嘴唇上。
這回他沒有急,很慢,一下一下的,像是在嘗什麼好東西。
陳小美的手攀上了他的脖子,手指頭插進他的頭髮里,回應著他。
兩個人在黑暗中親了很久,久到嘴唇都麻了。
劉大勇的手從她背心下面伸進去,指尖碰到了她胸口的皮膚。
陳小美的身子繃了一下,又慢慢軟下來。他的手指頭在她心口上畫了個圈,然後停在那裡,掌心貼著她的心跳。
「跳得好快。」他說。
「你也是。」
陳小美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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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照著她的臉,她的睫毛在抖,像蝴蝶扇翅膀。
劉大勇抬起頭看了她一眼,伸手把被子拉上來,蓋住了兩個人。
陳小美的手摟著他的腰,指甲陷進他後腰的肉里。
劉大勇翻了個身,把她摟進懷裡,下巴擱在她頭頂上。
「小美。」
「嗯。」
「以後天天這樣行不行?」
「你想得美。」
劉大勇笑了,笑聲從胸腔里傳出來,震得她的臉都在抖。
陳小美在他胸口上咬了一口,不重,留了一圈淺淺的牙印。
兩個人就這樣抱著,誰都沒再說話。
過了不知多久,陳小美先睡著了。
劉大勇聽著她均勻的呼吸聲,也閉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陳小美是被劉大勇的胳膊壓醒的。
他的胳膊搭在她腰上,沉甸甸的,像一根木頭。
她把他的胳膊抬起來,放到一邊,坐起來揉了揉眼睛。
劉大勇翻了個身,嘴裡嘟囔了一句什麼,又睡過去了。
陳小美看著他睡覺的樣子,嘴角翹了一下,下了床。
她穿了件乾淨的背心,去走廊盡頭的公用水龍頭接水洗臉。
水很涼,撲在臉上激得她打了個哆嗦。
她用毛巾擦了臉,又擦了脖子,低頭看了一眼鎖骨下面那塊紅印子,用手指頭按了按,有點疼。
她把領口往上拉了拉,遮住了。
回到屋裡,劉大勇已經起來了,坐在床沿上穿鞋。
看見她進來,他抬起頭笑了一下,伸手拉住她的手,把她拉到面前。
「昨晚睡得好不好?」
「好。」陳小美的臉有點紅。
「我也是。」劉大勇站起來,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走吧,上班。」
兩個人鎖了門,往廠里走。走到村口的時候,王倩倩和周志強從後面追上來。
李甜甜今天好了,又騎在周志強脖子上,手裡拿著一根棒棒糖,舔得滿臉都是。
「小美姨!」甜甜舉著棒棒糖往陳小美嘴邊送,「你吃。」
陳小美舔了一口,甜的。
「甜甜真乖。」王倩倩在後面笑著說了一句,然後湊到陳小美耳邊,壓低聲音,「昨晚你們那屋動靜不小啊。」
陳小美推了她一把,王倩倩笑著躲開了。
幾個人說說笑笑地走到廠門口。傳達室的老劉頭正在掃地,看見陳小美,喊了一聲:「小陳,今天沒有花了。」
陳小美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一下。「沒有就對了。」
老劉頭嘿嘿笑了兩聲,繼續掃地。
陳小美刷了卡,往車間走。走了幾步,她停下來,回頭看了一下廠門口。大路上空蕩蕩的,沒有張磊的影子。
她轉回頭,繼續往前走。劉大勇走在她旁邊,手搭在她肩膀上,捏了捏她的後頸。
「看什麼?」
「沒什麼。」
「他還會來嗎?」
「來就來吧。」陳小美說,「不怕了。」
劉大勇沒再問了。兩個人進了廠門,在岔路口分開,各人去各人的車間。
陳小美走進縫紉車間,坐到工位上,開了機器。嗡嗡嗡的聲音響起來,她把布料塞進去,踩了一腳,線走得直直的。馬翠花在旁邊看她一眼,小聲說了一句:「今天氣色不錯啊。」
「是嗎?」
「是啊,臉都紅撲撲的。」
陳小美沒接話,低頭幹活,嘴角翹著。
上午十點多,陳小美正在鎖邊,車間辦公室的人來喊她。「陳小美,門口有人找。」
陳小美的手停了一下。「誰?」
「說是你老家的,姓張。」
陳小美的心跳快了一拍,但她深吸了一口氣,站起來,擦了擦手。她走到車間門口,劉大勇已經站在那裡了。不知道是誰去通知他的,他跑得滿頭是汗,白背心濕了一片。
「我跟你一起去。」劉大勇說。
陳小美看著他,點了點頭。
兩個人一起往廠門口走。陳小美走在前面,劉大勇走在旁邊,兩個人的手垂在身側,指尖時不時碰一下。
走到廠門口的時候,陳小美看見了張磊。
他今天沒穿白襯衫,穿了一件深藍色的T恤,頭髮亂蓬蓬的,像是趕了很遠的路。
眼睛下面青黑一片,嘴唇乾裂,整個人帶著一股急躁。他手裡沒有花,也沒有信封,兩隻手攥著拳頭,站在傳達室門口,來回踱著步。
看見陳小美和劉大勇一起出來,他立刻沖了過來,步子又快又急,鞋底刮著水泥地,發出刺耳的聲音。
「陳小美!」他的聲音很大,傳達室的老劉頭嚇了一跳,從窗戶里探出頭來。
陳小美站住了,劉大勇往前邁了半步,擋在她前面一點。
「張磊,你幹什麼?」陳小美的聲音還算平穩。
「我幹什麼?你說我幹什麼?」張磊站在他們面前,胸口起伏得厲害,喘著粗氣,「你那封信我收到了,分期還?一個月五百?你打發要飯的呢?」
「我沒有別的辦法。」陳小美說。
「沒有辦法是你的事。我不管。」張磊的手指頭指著她,指頭在發抖,「三天,我只給你三天。兩萬五,一分不能少。還不上,你別怪我不客氣。」
劉大勇把陳小美往身後拉了拉,自己站到了張磊正對面。
「你有什麼話跟我說,別指著她。」
張磊瞪著他,眼睛紅紅的,像一頭被激怒的牛。
「跟你說?行,我跟你說。三天之內,把錢還清。還不上,我天天來廠門口鬧。我讓你們廠里所有人都知道,你們倆是什麼人。」
「我們是什麼人?」劉大勇的聲音也大了起來,「我們欠你錢,沒說不還。分期還,一個月五百,你要是不願意,可以商量。但你威脅人算什麼本事?」
「商量?我憑什麼跟你們商量?」張磊的聲音更大了,引得過路的幾個工人都停下來看,「我當初借錢的時候,是看在小美的份上。她現在翻臉不認人,跟了你,那我就只能要錢。錢拿不到,我就鬧。鬧到你們廠里開除你們,鬧到你們在村里待不下去。」
陳小美的臉色白了,但她的嘴唇咬得緊緊的,沒有後退。
「張磊,你別太過分了。」
「我過分?你摸摸良心,誰過分?」張磊的聲音突然低了下來,低得發顫,但每個字都像刀子,「我對你掏心掏肺,你就這麼對我。行,你不仁,我不義。三天。三天後的這個時候,我再來。看不到錢,你們等著瞧。」
說完,他轉過身,大步走了。
這回他走得很快,皮鞋踩在水泥路上,咔咔咔的,像是在發泄什麼。
陳小美站在廠門口,兩隻手攥著拳頭,指甲掐進了掌心裡。
劉大勇轉過身,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冰涼,在抖。
「小美,別怕。」
「我不怕。」陳小美說,但聲音在抖。
她抬起頭,看著張磊消失的方向,大路上空蕩蕩的,只有幾片樹葉被風吹著,在馬路上翻了個身。
劉大勇把她的手握得更緊了。
「三天,咱們再想想辦法。」
陳小美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她的腦子裡嗡嗡的,像有一群蜜蜂在飛。
三天。
兩萬五。
她看了一眼劉大勇,劉大勇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但他沒有鬆開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