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曉並不知道顧大郎已經在來尋她的路上。
她買了東西,準備回村,經過鐵匠鋪。
想到自己還沒有一把趁手的弓箭,抬腳便走了進去。
「姑娘,想打點啥?菜刀,剪子,鐮刀,鐵鍋,咱們這啥都有。」
還是上次那個漢子,一臉汗水,赤著膀子,脖子上掛一條白色面巾,手裡還拿著一口鐵鍋。
「大叔,我想買一張弓,你這有嗎?」
蘇曉面帶微笑,本來臉就小,身量也不高,看起來更加稚嫩。
鐵匠面色遲疑一下,這么小的姑娘,買弓做什麼?
她這細胳膊細腿的能拉開嗎?
「姑娘,我這裡有三張弓,都掛那邊了,你自己先去瞧瞧。」
鐵匠覺得,這姑娘肯定是好奇,未必是真買,便讓蘇曉自己看著玩去了。
蘇曉點點頭,抬腳往裡走,果然在最裡面一面牆上看見三張弓。
最左邊的一把,弓身粗短,弓弦也較粗,是一把獵弓,適合近距離射殺,不過這把弓耐用。
中間一張,弓身稍長,適用於大部分人,磅數適中。
最右邊一把,弓身最長,做工精細,兩邊稍子用牛皮纏裹,弓身刷了紅漆。
但是唯一不好的一點是,兩邊稍子反曲明顯,多次滿弓後,容易出現裂紋。
「大叔,我想試試最右邊的這張,行嗎?」
漢子停下手裡的活,擦把汗走過來。
「小姑娘,你還真要買弓啊?」
蘇曉眨眨眼,看不出來嗎?
她不買在這瞅啥?她時間寶貴著呢。
漢子憨厚一笑,伸手將弓取下來遞給蘇曉。
「姑娘好眼力,這張弓是這三張里最好的,就是斤數有點重,不知道你能不能拉開。」
漢子害怕傷著蘇曉,刻意提醒一下。
蘇曉拿起弓,仔細看了一下弓臂貼的牛筋和角片,又仔細辨別材質,是柘木,很不錯。
隨即又將三根手指搭在弓弦上,緩慢拉開。
拉到三十斤重的時候,弓形流暢,回彈清晰。
「好弓!就是這上面已經出現了裂紋,這個反曲弧度太急,初時速度雖快,但是對這弓臂材料和膠合程度要求同樣高,這滿弓幾次,就出現了裂紋。」
漢子一聽,當即收起了怠慢的神色,這姑娘年紀輕輕還是個行家啊。
「姑娘說的沒錯,這是我早年當學徒時做的,竟然被姑娘一眼識破。」
蘇曉看了一圈,再沒有更合適的兵器,便問道:「大叔,我想定製一張弓,不知你接不接?」
漢子一聽,這生意送上門來,他怎麼會推出去?
「姑娘想定製什麼樣的?有什麼要求?是用來防身,打獵還是習射?」
「打獵為主,防身為輔,我要一張長弓,上好柘木做干,竹子為襯,稍用硬木,弓形需要依照我手型定製,裹上軟皮,斤數在二十五斤左右吧,但弓臂需留有餘量,待我以後臂力增長,能適應更高的斤數。
弓弦我要浸染蠟的絲弦,不要牛筋。
另外箭矢十二支,箭頭幫我打成三角錐形。
不知道需要多久,作價幾何?」
漢子聽的目瞪口呆,這姑娘還是個大客戶。
「好說,就是按照姑娘的要求,製作肯定要精細一些,這時間上就要等些時日,大概要半個月,價格嘛,姑娘要求的都是好東西,這些加起來就算姑娘四兩二錢銀子。」
蘇曉心中略一盤算,四兩多,夠他們家半年的嚼用了。
不過按照市場行情來說,價格合適,就是讓她一下子付出去這麼多錢,有些肉疼。
漢子仿佛看出蘇曉有些為難,又怕這個客戶被嚇跑,又忙加了一句:「姑娘如果覺得價格高,可以看看您手裡的這張,只要二兩銀子。」
蘇曉手裡這張弓雖然是這三張里最好的,不過已經有裂紋,用不了多久就會斷,看似少花一半的錢,實則性價比不高。
蘇曉略一思索,搖搖頭:「不了,大叔,我還是要定製的,就是你能不能送我一些附件?像扳指和護臂之類的小物件?」
漢子也是爽利人,沒怎麼想就答應了。
「行嘞,我看姑娘也是懂行的人,以後多照顧我的生意就行。」
最後蘇曉交了二兩銀子的定金,約好時間,等來取箭的時候,再交付剩下的銀錢。
走出鐵匠鋪,外面日頭正盛。
蘇曉肚子咕咕叫。
早上一個肉包子,早就消化殆盡這會兒五臟六腑都在抗議。
她提著大包小包的來到之前的餛飩攤。
「老闆,來一碗素麵。」
不是蘇曉捨不得吃肉,而是他們處理的肉很腥,蘇曉有些吃不慣。
一碗素麵下肚,手腳總算有力氣了。
付了錢,蘇曉就往家裡趕。
剛走到鎮子口,遠遠就看見顧舒河拉著板車,後面還跟著顧慧,兩人滿頭大汗,臉頰通紅,神色匆忙,像是出了什麼大事。
蘇曉腦袋有一瞬間的空白,她唯一能想到的便是,顧大郎不好了。
「不會吧,我才結婚三天就要當寡婦了?我命沒這麼苦吧?」
蘇曉將手裡的東西一扔,三兩步跑過去,果然看見板車上是顧大郎。
顧大郎正被太陽曬的睜不開眼,且一路顛簸,他只覺得胸悶氣短,頭腦發脹。
「大郎——你不要丟下我呀,我還不想當寡婦啊。」
蘇曉見顧大郎雙眼緊閉,臉色慘白,直接撲上去哭嚎起來。
她小時候看見別人哭喪,好像就是這麼哭的吧?
邊哭還要邊嚎,不過這真不是人幹的活,為了融入古人圈,她也是拼了。
蘇曉本來與顧大郎沒什麼感情,不過這兩天朝夕相處,她覺得這個夫君性格很好,人又長的俊美,還愛害羞,如果註定要有個人生伴侶,顧大郎是首選。
每天逗逗夫君,掙點小錢錢,養養崽崽,這日子過得不要太美。
哪知道她才出來半天,顧大郎就沒了?!
顧舒河和顧慧兩人大眼瞪小眼,看著蘇曉八爪魚似的趴在顧大郎身上。
哭的那叫一個驚天動地,好在此時沒什麼人經過,不然要臊死人了。
「咳咳——娘子,夫君我還沒死,你要是再不下去,我說不定就要如你所願了。」
蘇曉的哭聲戛然而止,但是嘴巴還張老大。
反應過來後,她尷尬極了,趕緊從顧大郎身上爬下來。
「那個……夫君,你怎麼來鎮子上了?」
蘇曉恨不能找個地縫鑽進去。
她好歹也是在醫學院待過,沒把脈就哭喪,太不專業了。
難道是自己太過緊張顧大郎了?
蘇曉很快否定自己的想法,她才不是因為緊張顧大郎,她只是......算了。
「嫂子,我和大哥聽說你被蘇黎帶走了,大哥擔心你,非要自己來鎮子上看看,你沒事吧?」
一番鬧劇過後,顧慧拉著蘇曉的手,上下檢查一遍,臉上滿是擔憂。
蘇曉聽完來龍去脈後,心中有些感動,原來這就是被家人惦記的感覺呀。
「慧妹妹,我沒事,蘇黎中間被人給叫走了,我茶喝了一半就回來了。」
顧舒河此時也在一旁插話:「弟妹,都是我和你嫂子大意了,明知道你娘家大伯娘就不是什麼好人,她女兒能安好心?我們應該留下來陪著你的。」
「大哥,我真沒事,你們看,我還給你們買了好多東西呢。」
蘇曉趕緊把自己剛才扔掉的東西撿回來,一股腦放在板車上。
但是她卻不敢與顧大郎對視。
剛才實在是太尷尬了。
「咳咳……咳咳……」
顧大郎忽然猛烈咳嗽起來。
蘇曉聽著聲音不太對,想要伸手去扶顧大郎,結果發現顧大郎嘴角溢出一絲血絲來。
她立即握住顧大郎的手腕,眉頭越鄒越緊。
顧大郎病情加重了。
這脈搏比之前她摸過的更加虛浮。
只是她前世就是個學藥的,這給人看病也就是個半吊子,也不敢亂開方子。
「大哥,大郎病情加重了,我要帶他去縣城看診,我家裡就麻煩您和大嫂多照看些。」
蘇曉來不及多說,現在租輛馬車去縣城,還來得及,再晚縣城城門關閉,就要再耽擱一晚。
顧大郎耽擱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