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哥來洗浴中心打聽我的事,我一整天心裡都不踏實。
紅姐沒跟我說,是小月告訴我的。
紅姐那個人,嘴嚴,不該說的不說,不該問的不問。
她能把場子管得這麼好,靠的就是這張嘴。
「紅姐咋回他的?」我問小月。
「紅姐說,『阿蓮是我們這兒的員工,她的私事我不清楚。你要找她,等她下班自己跟她說。』」
小月學紅姐的語氣,學得挺像,「劉哥說,『行,那我等她。』紅姐說,『你等可以,別在我這兒鬧事。』」
「他等了?」
「等了。在休息廳坐了一個多小時。後來接了個電話,走了。」
我坐在更衣室的板凳上,手心全是汗。劉哥在等我。
他要找我談啥?阿秀的事?
還是老王的事?還是王老五的事?
「阿蓮,你小心點。」小月拍了拍我的肩膀,「那個人,不好惹。」
「我知道。」
晚上下班,老王又在洗浴中心門口等我。我把劉哥來的事跟他說了。
他聽完,沒說話,點了一根煙。
「他還會來的。」老王說。
「我知道。」
「他找你,你就跟他談。」
「談啥?」
「談條件。他要你幹啥,你讓他拿照片換。」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這老東西比我想的精。
在村裡的時候,他就是那種不聲不響、心裡有數的人。到了城裡,還是這樣。
「你不怕我被他忽悠了?」
「你不會。你比猴還精。」
「你這是誇我還是罵我?」
「誇你。」
我笑了。他也笑了。
第二天上班,紅姐把我叫到辦公室。
她的辦公室不大,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個柜子,桌上擺著一盆綠蘿,長得挺好。
「阿蓮,劉哥的事,小月跟你說了?」
「說了。」
「你別怕他。在我這兒,他不敢動你。」
「我知道。」
「但你不能一直在洗浴中心待著。你下班了,出了這個門,我就不管了。」
「我知道。」
紅姐從抽屜里拿出一張名片,遞給我。
「這是我一個朋友的電話。他在派出所上班。萬一有事,你打給他。」
我接過名片,上面印著一個名字——李建國。
操。又一個建國。這城裡是不是人手一個建國?
「謝了,紅姐。」
「別謝。你好好干就行。」
從紅姐辦公室出來,我心裡踏實了不少。
紅姐這個人,看著大大咧咧的,其實心細。
她給我那張名片,是給我留了一條後路。
中午,休息廳沒什麼人。
我在擦桌子,一個客人從樓上下來,光著膀子,只圍了一條浴巾。
我低著頭擦桌子,沒看他。他走到我面前,站住了。
「美女,你們這兒有沒有那個?」
我抬起頭,看著他。四十來歲,啤酒肚,禿頂,臉上油光鋥亮的。
「哪個?」
「就是那個。」他擠了擠眼睛。
「沒有。我們這是正規洗浴中心。」
「正規的不好玩。」
「那你去隔壁。隔壁不正規。」
他愣了一下,沒想到我會這麼說。然後笑了,笑得臉上的肉直抖。
「你這人真逗。你叫啥?」
「阿蓮。」
「阿蓮,你晚上幾點下班?」
「跟你沒關係。」
他臉上的笑容僵住了。旁邊幾個服務員在偷笑。他哼了一聲,轉身走了。
小月走過來,豎起大拇指。
「你牛。敢這麼懟客人。」
「他自找的。」
「你不怕他投訴你?」
「投訴啥?我說的是實話。我們這兒正規的,隔壁不正規的。他要去就去,不去拉倒。」
小月笑了。
下午,休息廳來了幾個女客人,燙著頭,穿著浴袍,坐在沙發上嗑瓜子聊天。
我端了茶水過去,其中一個女的看了我一眼。
「你是新來的?」
「嗯。」
「長得挺好看的。多大了?」
「二十二。」
「有男朋友嗎?」
我愣了一下。這客人管得也太寬了。
「有。」
「幹啥的?」
「在飯館幫忙。」
她笑了,跟旁邊的女的交換了一個眼神。
那個眼神我懂——在村里,那些碎嘴老娘們兒看我的時候就是這種眼神。
不是瞧不起,是那種「你也就這樣了」的優越感。
我沒理她,放下茶水走了。
小月跟過來,小聲說:「那個女的,是孫總的老婆。」
我心裡一緊。孫總?孫建國?老王以前的仇人?
上回我跟老王去他辦公室,他說欠老王的工資兩萬還給老王,老王沒要。
他老婆來洗浴中心幹啥?
「她常來?」
「常來。一個星期來兩三次。洗澡、做臉、按摩。」
「她知不知道孫總的事?」
「啥事?」
「孫總跟老王的事。」
小月搖了搖頭。
我沒再問。別人的事,管不著。
晚上下班,老王又來接我了。
我上了他的電動車,摟著他的腰。風呼呼地吹,吹得我頭髮亂飄。
「老王,你以前跟孫總打架,他老婆知道不?」
「不知道。」
「你確定?」
「確定。那時候他老婆還沒來城裡。」
我趴在老王背上,心裡琢磨著孫總老婆來洗浴中心的事。
她是來洗澡的,還是來盯梢的?不知道。跟我沒關係。
回到出租屋,小麗在走廊里抽菸,看見我們回來了,招了招手。
「阿蓮,過來。」
我走過去,她遞給我一根煙,自己點了一根。
「你妹妹有消息嗎?」
「沒有。她說躲一陣子,還沒聯繫我。」
「劉哥今天來我們KTV了。」
我心裡一緊。
「他來找你?」
「不是找我。來找一個小姐妹。那個小姐妹跟他有關係。」
「啥關係?」
小麗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猶豫。
「你別問了。反正你小心點。他那種人,沾上了甩不掉。」
我點了點頭。
回到屋裡,老王已經躺床上了。我洗了澡,躺在他旁邊。
「老王。」
「嗯。」
「你說劉哥會不會找到阿秀?」
「不會。」
「為啥?」
「他要是能找到,早找到了。找不到,說明阿秀藏得好。」
「可他能找人查啊。」
「查不到。城東那麼大,沒有身份證的出租屋多了去了。他一個個找,找到明年也找不到。」
我想了想,也是。
窗外,隔壁小麗沒動靜。今晚她沒帶人回來,走廊里安安靜靜的。
「老王。」
「嗯。」
「你說咱們在城裡能待多久?」
「你想待多久待多久。」
「萬一哪天待不下去了呢?」
「那就換個地方。」
「換哪兒?」
「哪兒都行。」
我把臉埋在他脖子裡。
「老王。」
「嗯。」
「老王。」
「嗯。」
「你說咱們這算啥?算過日子嗎?」
「算。」
「那我跟王老五那個婚,啥時候離?」
他沉默了一會兒。
「儘快就行,別拖了。」
「那離完了呢?」
「離完了再說。」
我笑了。
「說啥?」
他沒回答。
但我感覺到他的手在我腰上緊了一下,像是在說「你知道我說啥」。
然後開始悶頭幹活。
第二天中午,我正在休息廳擦桌子,前台打電話過來,說有人找我。
我走過去一看,劉哥坐在大廳的沙發上,翹著二郎腿,手裡夾著一根煙。
他看見我,笑了。「阿蓮,下班了?聊幾句?」
我站在那兒,沒動。
「我跟你沒啥好聊的。」
「阿秀的事,你也不想知道?」
我的心跳加快了。
「阿秀在哪兒?」
「你坐下,我告訴你。」
我猶豫了一下,在他對面坐下了。
他把煙掐了,身體往前傾。
「阿秀在我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