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秀搬到小麗那兒住了三天,我就知道不是個事。
小麗那個人,白天看著挺好,一到了晚上就跟換了個人似的,天天帶男人回來,叫聲跟殺豬似的,整棟樓都能聽見。
我跟小麗說了,她說「我注意」,可那玩意兒,舒服了就叫,誰能控制得住?
別說她了,我自己有時候都憋不住,要不是怕阿秀聽見,我早喊了。
阿秀雖然不和小麗一個房間,嘴上說沒事,可眼睛底下的黑眼圈跟熊貓似的。
我趕緊在巷子盡頭給她找了一間房,一室一廳,朝南,有陽光,一個月一千。
押一付三,四千塊,我兩個月的工資。心疼歸心疼,可阿秀住得舒服,我放心。
搬家的時候小麗幫了忙,一邊搬一邊說「對不起啊妹子」,我沒有別的愛好,就喜歡這一口。阿秀笑著說沒事。
紅姐掛了電話。我坐在床上,心裡七上八下的。老王從廁所回來,看我臉色不對。
「咋了?」
「紅姐讓我明天去見一個人。派出所的,叫李建國。」
「找你幹啥?」
「沒說。說跟王軍有關係。」
老王點了一根煙,抽了兩口。
「我陪你去。」
「不用。紅姐在呢,沒事。」
「那你小心點。」
「嗯。」
第二天中午,我換了件乾淨衣服,去了紅姐說的那家茶館。
還是城南那個「老地方」,我跟劉哥來過兩次的那個。操,這地方都快成我的接頭點了。
紅姐已經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旁邊坐著一個男人,三十來歲,穿著夾克,看著不像警察,倒像個跑業務的。
他看見我進來,站起來,伸出手。
「李建國。」
「阿蓮。」
握手的時候,我打量了他一眼。不高不矮,不胖不瘦,長得普普通通,扔人堆里找不著那種。
但他的眼睛不太一樣,看著你的時候很穩,不躲不閃,像是在掂量你。
「坐。」紅姐招呼我坐下,給我倒了一杯茶。
「阿蓮,李警官想問你點事。你知道的就說,不知道的就說不知道。別緊張。」
「我沒緊張。」
李建國笑了笑,從包里拿出一個文件袋,放在桌上,沒打開。
「阿蓮,你是從王家村出來的?」
「嗯。」
「你認識王軍嗎?」
我的心跳了一下。
「認識。」
「他跟你是啥關係?」
「沒啥關係。他是村支書的兒子。我是王家的媳婦。」
李建國點了點頭,打開文件袋,從裡面拿出一張照片,推到我面前。
照片上是王軍。穿著制服,站在一棟樓前面,笑著。
「他調到縣裡了,你知道嗎?」
「不知道。」
「他調走之前,在鎮上幹過一段時間。那段時間,他經手過幾個案子。有人舉報他收錢。」
我愣了一下。王軍收錢?他不是在鎮上上班嗎?誰給他的錢?
「啥錢?」
「村裡有人告狀,他壓著不報。對方給他錢,他收了。」
「誰告狀?」
李建國看著我,那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你公公。」
我手裡的茶杯差點掉了。
「我公公?」
「你公公自首以後,供出了一些事。其中有一件,說他當年殺人之後,王軍找到了證據,拿這個證據要挾了他幾十年。他給了王軍多少錢,他自己都記不清了。」
我坐在那兒,腦子裡嗡嗡的。
公公自首了,他供出了王軍。不是因為我,是因為他自己。他不想死了還背著那些債。
「李警官,你找我,是想讓我作證?」
「不是作證。是了解一下情況。你知道的,比我們查到的多。」
「我啥都不知道。」
「你知道。」他看著我的眼睛,「你公公跟你說的那些話,你還記得嗎?」
我張了張嘴,說不出話。記得。我記得。
公公親口說的,他殺了老孫頭他爹,王軍拿證據要挾他,要挾了幾十年。
「阿蓮,王軍現在在縣裡。我們找他談過話了,他不承認。他說你公公陷害他。」
「我公公都自首了,還陷害他?」
「這就是問題所在。」
李建國把照片收起來,放回文件袋,「你公公一個殺人犯,他說的話,法院不一定採信。我們需要別的證據。」
「我沒有證據。都是聽說的。」
「聽說的也行。你把聽說的說出來,我們順著查。」
我看著他,心裡七上八下的。
「李警官,王軍會被抓嗎?」
「現在不好說。要看證據。」
「他要是知道我說了,會不會來找我麻煩?」
李建國看著我,那眼神里有一種讓人踏實的東西。
「他不敢。他現在被盯著呢。他找你麻煩,就是自投羅網。」
紅姐在旁邊插了一句:「阿蓮,你別怕。李警官是好人。他不會害你。」
我沒說話。不是怕,是——說不上來。
王軍那個名字,在我心裡壓了這麼久,我以為他再也不會出現了。可現在他又冒出來了,從村里追到城裡,從過去追到現在。
「行。我說。」
我把公公跟我說的那些話,一五一十地說了。
老孫頭他爹被殺的事,王軍拿證據要挾的事,翠花被打的事,老孫頭被殺的事。
能說的都說了。
李建國在本子上記了好多頁。記完了,他把本子收起來,看著我。
「阿蓮,謝謝你。」
「沒啥。」
「你要是有啥事,隨時給我打電話。」他從兜里掏出一張名片,遞給我。
跟紅姐給的那張一樣——李建國,城南派出所。
「我有了。紅姐給過我了。」
他笑了笑,把名片收回去。
出了茶館,紅姐拉著我。
「阿蓮,你剛才說的那些,都是真的?」
「都是真的。」
「你公公真殺人了?」
「真殺了。」
「操。」紅姐罵了一句,「你們村里可真亂。」
「可不是嘛。」
「那王軍要是找你麻煩,你打我電話。我認識幾個道上的人,能擺平。」
我看著她,笑了。
「你不是讓我找李警官嗎?」
「李警官是明面上的。道上的人是暗地裡的。都備著,有備無患。」
「紅姐,你到底是幹啥的?」
「我?我就是個洗浴中心的領班。認識的人多而已。」
她走了。我站在茶館門口,點了一根煙。風吹過來,菸灰飄了一地。
回到出租屋,老王在屋裡。我把李建國找我的事跟他說了。
「王軍的事?」
「嗯。」
「你說了?」
「說了。」
「不怕他找你麻煩?」
「李警官說他現在不敢。」
老王點了一根煙。
「那就行。」
「老王。」
「嗯。」
「你說王軍會被抓嗎?」
「不知道。但就算這次抓不了,他以後也消停不了。被人盯著,比被抓還難受。」
我想了想,也是。被人盯著,幹啥都有人知道,那種日子,比坐牢還難受。
晚上,老王躺在床上,把我摟在胸口。隔壁小麗又開始了。
小麗那個人,白天看著挺好,一到了晚上就跟換了個人似的,天天帶男人回來,整棟樓都能聽見。
我跟小麗說了,她說「我注意」,可那玩意兒,誰能控制得住?
別說她了,我自己有時候都憋不住,要不是怕阿秀聽見,我早喊了。
阿秀嘴上說沒事,可每天早上眼睛底下的黑眼圈跟熊貓似的。
我趕緊在巷子盡頭給她找了一間房,一室一廳,朝南,有陽光,一個月一千。
押一付三,四千塊,我兩個月的工資。心疼歸心疼,可阿秀住得舒服,我放心。
搬家的時候小麗幫了忙,一邊搬一邊說「對不起啊妹子」,我沒有別的愛好,就喜歡這一口。阿秀笑著說沒事。
第三天,我的手機響了。陌生號碼。我接起來,對面是一個男人的聲音,很沉,很穩。
「阿蓮?我是王軍。你說話方便嗎?」
我握著手機,手開始發抖。他從哪兒弄到我的電話?
他找我幹啥?威脅我?還是求我?
我沒說話,他也沒催。沉默了幾秒鐘,他又開口了。
「我知道你去找了派出所的人。我不怪你。
我只想跟你見一面。
有些事,你聽別人說,不如聽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