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姐說孫總在按摩房裡,跟新來的技師搞上了的時候,我第一反應不是震驚,是噁心。
這人是他媽的有病吧?
他弟的女人在他眼皮底下幹活,他來這兒找小姐?
他老婆在家給他帶孩子,他媽在家給他做飯,他出來搞這些?
「小月看清楚了?」我問。
「看清楚了。她說門沒關嚴,她路過的時候往裡瞟了一眼,孫總趴在那技師身上,褲子都脫了。」
「那技師呢?」
「新來的,叫甜甜,二十出頭,來了沒幾天。」
我站在紅姐辦公室里,點了一根煙。手沒抖,氣也沒上頭。就是覺得這人,白瞎了那張人皮。
「你打算咋辦?」紅姐問。
「啥咋辦?」
「那是老王他弟。你不跟老王說?」
我想了想。
「說。不說以後他知道了怪我。」
晚上下班,老王來接我。我上了他的電動車,摟著他的腰。風呼呼地吹,吹得我頭髮亂飄。
「老王。」
「嗯。」
「你弟今天來洗浴中心了。」
「洗澡?」
「洗澡。還找了技師。」
他沒說話。
「你猜他找了誰?」
「誰?」
「甜甜。新來的。小月看見他趴在人家身上,門都沒關嚴。」
老王沒說話。但我感覺到他的背僵了一下。
「你打算咋辦?」我問。
「不咋辦。」
「他是你弟。你不說他?」
「說了有用?」
我想了想,也是。說了有用嗎?他是成年人,他自己幹的事,他自己負責。
老王說他,他聽嗎?他媽說他,他都不一定聽。
「那你媽呢?你媽知道了咋辦?」
「不會讓她知道。」
「萬一知道了呢?」
「到時候再說。」
回到出租屋,我洗了澡,躺在床上。老王躺在我旁邊,我枕在老王的臂彎里。兩個人都沒說話。
隔壁小麗今晚沒動靜。走廊里安安靜靜的。
「老王。」
「嗯。」
「你弟以前也這樣?」
「哪樣?」
「找小姐。」
他沉默了一會兒。
「不知道。」
「你沒問過?」
「沒問。他的事,我不問。」
「他是你弟。」
「他是他,我是我。」
我翻了個身,面朝他。月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他臉上。
「老王,你恨你弟嗎?」
他看著我,那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不恨。」
「為啥?」
「他是我弟。」
「他有錢,你窮。他不幫你,你還幫他。你不恨他?」
「他幫了。給我介紹工作,給我錢。是我不想要。」
「你為啥不想要?」
「那是他的錢,不是我的。」
我看著他,不知道該說啥了。這老東西,倔得跟驢似的。
第二天上班,小月拉我到一邊。
「阿蓮,孫總的事,你跟老王說了?」
「說了。」
「他咋說?」
「沒說啥。」
「不生氣?」
「不生氣。那是他弟,他不管。」
小月嘆了口氣。
「你男人心真大。」
「不是心大。是想開了。管不了的事,管了也是白管。」
小月看著我,那眼神里有羨慕。
「你倆啥時候領證?」
「快了。等我跟王老五離了婚。」
「還沒離?」
「快了。他發工資就來。」
小月笑了。
「你跟你那個王老五,真是拖泥帶水。」
「可不是嘛。」
中午,孫總又來了。這回沒找甜甜,找的是紅姐。
紅姐把他領到辦公室,關了門。
我路過的時候,聽見裡面說話的聲音,不高不低,聽不清說啥。但紅姐出來的時候,臉色不好看。
「咋了?」我問。
「沒事。他讓我把甜甜辭了。」
「憑啥?」
「說甜甜不規矩。」
「他不規矩還是甜甜不規矩?」
紅姐看著我,那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你說呢?」
「操。這人真不要臉。」
「別說了。甜甜我已經辭了。給她結了半個月工資。」
「她樂意?」
「不樂意。但也沒辦法。孫總是大客戶,得罪不起。」
我站在走廊里,心裡堵得慌。甜甜一個新來的技師,啥都沒幹錯,被辭了。
孫總搞了她,反過來怪她不規矩。這人,比劉哥還髒。
晚上,我跟老王說了甜甜被辭的事。
「你弟把甜甜辭了。」
「咋辭的?」
「讓紅姐辭的。說甜甜不規矩。」
老王沒說話。
「明明是他不規矩,他怪甜甜。」
「我知道。」
「你知道你不說?」
「說了有用?」
我張了張嘴,說不出話。說了沒用。甜甜已經走了,孫總還在。
這就是現實。有錢的欺負沒錢的,有權的欺負沒權的。
在村里是這樣,在城裡也是這樣。
「老王。」
「嗯。」
「你說甜甜會不會去告他?」
「不會。」
「為啥?」
「她沒證據。告了也白告。」
我躺下來,盯著天花板。天花板上那道水漬還在,從牆角一直延伸到燈座。
「老王。」
「嗯。」
「你說咱們以後會不會也變成那樣?」
「哪樣?」
「有錢了,變壞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
「不會。」
「為啥?」
「因為咱們沒錢。」
我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說得對。沒錢就不會變壞。」
他也笑了。
那幾天,我心裡一直不踏實。不是怕孫總,是怕王秀蘭。
她要是知道她小兒子在洗浴中心找小姐,她得氣成啥樣?
可我不能跟她說。說了,她血壓高。
不說,她蒙在鼓裡,還覺得自己兒子是好樣的。
操,這事兒真他媽難辦。
周末,我休息。阿秀來找我,說要請我吃飯。
「姐,我發工資了。請你吃好的。」
「行。去哪兒?」
「火鍋。上次那家。」
我倆去了城東那家重慶火鍋店,紅油鍋底,辣得我眼淚直流。阿秀吃得不亦樂乎,額頭上全是汗。
「姐,你臉色不太好。咋了?」
「沒事。沒睡好。」
「是不是跟老王吵架了?」
「沒。」
「那是咋了?」
我放下筷子,看著她。
「阿秀,你還記得孫總嗎?」
「記得。咋了?」
「他來我們洗浴中心找小姐了。」
阿秀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關你啥事?」
「他是老王他弟。」
「我知道。可他是他,你是你。他找小姐,又不是老王找小姐。你操啥心?」
我看著阿秀,忽然覺得她長大了。以前她遇事就哭,現在她會分析了。
「你說得對。我操啥心。」
「就是。吃飯。」
我拿起筷子,繼續吃。
從火鍋店出來,阿秀送我上公交車。她站在路邊朝我揮手,花裙子在風裡飄。
看著她的笑臉,心裡的石頭放下了一些。
回到出租屋,老王在屋裡。他躺在床上,抽著煙。
「回來了?」
「回來了。阿秀請我吃火鍋。」
「她發工資了?」
「嗯。」
老王把煙掐了。
「老王。」
「嗯。」
「你弟的事,我不想了。他是他,你是你。」
他看著我的臉,那眼神里有欣慰。
「想開了?」
「想開了。」
「那就好。」
我洗了澡,躺在他旁邊。他的手搭在我腰上。
「老王。」
「嗯。」
「你說甜甜現在在哪兒?」
「不知道。可能在另一個洗浴中心。」
「她能找到活嗎?」
「能。城裡洗浴中心多的是。」
「那就好。」
第二天上班,紅姐又把我叫到辦公室。
「阿蓮,甜甜回來了。」
我愣了一下。「回來幹啥?」
「找孫總。說她要個說法。」我站在那兒,腦子裡嗡嗡的。
甜甜回來找孫總要說法?她要啥說法?
錢?還是道歉?她一個人,斗得過孫總?
「她在哪兒?」
「在休息廳。等著呢。」
我走出去,看見甜甜坐在休息廳的沙發上,穿著一條牛仔褲,一件白T恤,頭髮扎著馬尾,看著比穿工服的時候還年輕。
她看見我,站起來。
「姐,你是阿蓮吧?紅姐讓我等你。」我看著她。
「你找孫總啥事?」
「他欠我一個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