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秀說「試試」以後,我以為就是普通處對象,沒想到周強這人認真得嚇人。
第二天就送花到美容院,一大束紅玫瑰,阿秀抱在懷裡,臉比花還紅。
美容院的同事起鬨,問她是不是交男朋友了,她低著頭不說話,但嘴角翹得老高。
我下班去看她,遠遠就看見那束花插在她工位旁邊的花瓶里,跟個地標似的。
「周強送的?」我問。
「嗯。」
「第一天就送花?」
「他說……他說第一回見面沒準備,補上。」
我笑了。這男人,看著老實,該出手時一點都不手軟。
「那你收了?」
「收了。」
「收了就是答應了?」
「沒答應。就是……試試。」
我看著她那張紅得像猴屁股的臉,沒好意思戳穿她。試試就試試吧,反正試試又不花錢。
接下來的日子,周強隔三差五就往美容院跑。有時候送吃的,有時候接下班。
阿秀嘴上說「不用」,可每次周強來,她都提前去廁所補個口紅。
紅姐問我「你妹是不是動心了」,我說「動心不至於,補口紅是真的」。
老王聽我說這些事,正在吃麵條,呼嚕呼嚕的,跟豬似的。
「你說周強這人靠譜嗎?」
「靠譜。就是不咋會說話。」
「會說話的你又不放心。」
我想了想,也是。老張會說話,天天哄那個小媳婦,最後呢?
小媳婦搬走了,老張也不見了。會說話的男人,哄你的時候嘴甜,騙你的時候嘴也甜。
不會說話的,至少騙你的時候你看得出來。
「老王,你當初追我的時候咋不送花?」
他抬起頭看著我,嘴角還掛著麵條湯。
「送花幹啥?又不能吃。」
「你這人,真沒情調。」
「有情調的人你信得過?」
我看著他,忽然笑了。信不過。
有情調的男人,在村里叫風流,在城裡叫花心。老王沒情調,可他踏實。
周強追了一個月,阿秀鬆口了。那天晚上她給我打電話,聲音很小,跟做賊似的。
「姐,我跟周強確定了。」
「確定啥了?」
「確定關係了。」
「啥關係?」
「男女朋友。」
我握著手機,心裡不知道是啥滋味。
高興?有點。
擔心?也有點。
阿秀這個人,心軟,容易被人騙。上次劉哥的事,還沒過去多久。
「他對你好嗎?」
「好。」
「真好假好?」
「真好。每天接我下班,給我買早飯,天冷了提醒我多穿衣服。」
我聽著這些話,心裡酸了一下。她以前沒被人這樣對過。
從小沒爹,娘又跑了,一個人在城裡漂著,被劉哥騙,被店裡的人欺負。現在有人對她好了,她跟撿了寶似的。
「阿秀。」
「嗯。」
「你高興就行。別的事,以後再說。」
「嗯。」
掛了電話,我坐在床上發呆。老王洗完澡出來,看我臉色不對。
「咋了?」
「阿秀跟周強確定了。」
「確定啥了?」
「男女朋友。」
他擦著頭髮,沒說話。
「你說周強能對她好嗎?」
「應該能。」
「你咋知道?」
「他不是那種人。」
「哪種人?」
「玩完就跑的那種。」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這老東西看人比我准。
阿秀談戀愛以後,整個人都不一樣了。以前她走路低著頭,跟做賊似的。
現在腰板直了,臉上有光了,笑起來也大方了。紅姐看見她,說「戀愛中的女人最好看」,阿秀說「紅姐你又取笑我」。
周強來洗浴中心接阿秀,碰見我,叫了聲「姐」。
我看著他,矮,確實矮。但眼睛乾淨,看著人時不躲不閃。
「周強,你以後要是對我妹不好,我饒不了你。」
「不會的。我對她好還來不及呢。」
「嘴倒是挺甜。」
「不是嘴甜。是真的。」
我看著他的臉,想看出他是不是在撒謊。他的眼神不躲不閃,跟老王看我的時候一樣。
晚上,阿秀給我打電話,說她跟周強去看房子了。
「看啥房子?」
「他說要買房。讓我跟他一起去。」
「看了哪兒?」
「城南一個新樓盤。離他理髮店近。」
「多少錢?」
「一平米八千多。」
「買得起嗎?」
「他說首付夠。就是以後每個月還貸要還三千。」
我聽著,心裡算了一下。周強理髮店一個月掙七八千,還貸三千,剩下的夠吃夠喝。緊巴點,但能過。
「阿秀,你想好了?跟他處,以後就是還貸的日子。」
「想好了。他都不怕,我怕啥?」
我掛了電話,站在陽台上抽菸。風吹過來,菸灰飄了一地。
老王在屋裡看電視,聲音開得很小。我走回去,坐在他旁邊。
「老王。」
「嗯。」
「阿秀要跟周強一起買房了。」
「這麼快?」
「她說周強要買,讓她一起去。」
「那說明周強認真了。」
「你咋知道?」
「不認真的人,不會讓女人摻和自己的錢。」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這老東西說的話,比那些談情說愛的電視劇都實在。
阿秀跟周強處了兩個月,跟我說要搬去跟他一起住。我不同意。
「你倆還沒結婚,住一塊兒像啥?」
阿秀說「現在城裡都這樣」。我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城裡確實都這樣,可她是阿秀,是我妹。我不想讓她吃虧。
老王在旁邊說「你當初跟我住一塊兒的時候,也沒結婚」。
我瞪了他一眼。
「你閉嘴。」
「我說的是實話。」
「實話也不能說。」
阿秀笑了,說「姐,我知道你擔心我。可我不小了,我自己的事,我自己能做主」。
我看著她那張跟我一模一樣的臉,嘆了口氣。
「行。你搬。但他要是欺負你,你跟我說。」